r /> 他顿了顿，海风卷起他一缕发丝，拂过眉骨：“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空竹山变成一座坟。坟上长草，草里生虫，虫蛀空竹——竹空，山亡。”

月主喉咙发紧：“那现在……”

“现在？”丁时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却让整片断崖温度骤降，“现在坟头冒青烟了。我们这群不请自来的野鬼，偏要把棺材板掀开，抖一抖里面陈年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三声悠长钟鸣——海沙门晚课开始。钟声过处，城内千盏琉璃灯次第亮起，光晕如涟漪荡开，映得海面浮金跃银。就在这辉煌光影边缘，一道极淡的墨色人影自东面山脊掠来，速度不快，却诡异地割裂了光与影的边界。那人影每踏一步，脚下便凝出一朵半寸高的黑莲，莲瓣未绽即枯，化作齑粉随风而逝。

月主瞳孔骤缩：“阴气凝形……鬼修？”

丁时却抬手按住她欲拔剑的手背，掌心冰凉：“不是鬼修。”他盯着那人影腰间悬着的一枚青铜小铃，“是傀儡师。铃舌是空的，声不成调——他在借铃声遮掩体内灵脉震荡。”

话音方落，那人影已至断崖三十步外。墨袍宽大，兜帽深垂，唯露一截苍白下颌。他停步，缓缓抬头。兜帽阴影里，没有眼睛，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黑色玉面，玉面中央，刻着一枚微缩的竹节纹。

“空竹山遗脉？”玉面人声音沙哑，像两片枯竹互相刮擦，“你们身上，有青竹芯的味道。”

月主下意识后退半步。丁时却往前半步，恰好挡住她视线：“前辈认得这味道？”

玉面人静默三息，忽而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自他指尖游出，在空中盘旋、延展、分叉，最终凝成七根纤细竹枝，枝头各悬一枚青涩竹果。七果摇曳，果皮渐裂，露出内里莹白果肉，肉中竟浮现出七幅微缩画面：第一幅是孩童攀竹摘叶；第二幅是少女以竹汁染布；第三幅是老匠劈竹制笛；第四幅……直到第七幅，画面里赫然是丁时与月主站在空竹山废墟前，脚下焦土深处，隐约透出半截未焚尽的《青竹芯药效溯源图》残卷！

月主呼吸一滞：“幻术？”

“不。”丁时盯着那七枚竹果，声音更沉，“是‘溯因术’。以青竹芯为引，倒推因果链上所有节点。这人……见过空竹山全盛时的模样。”

玉面人忽然合拢手掌。七枚竹果瞬间崩解，青气倒卷入袖。他喉结滚动，吐出四字：“青竹七子。”

丁时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你是第七子？”

玉面人未答，只将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通体黝黑，状如半截枯竹，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他拇指用力一碾，裂痕中簌簌落下灰白粉末，随风飘散。

“青竹芯，取自活竹根脉，需以‘断根诀’截取，否则药性溃散。”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可你们知道么？断根诀……本就是空竹山禁术。练此诀者，十年内必生心魔，见竹即疯，见青即呕。上任家主练了它，所以才签下那七船契——他早知自己活不过五年，只想在疯癫前，用最后一点清明，给空竹山换一条活路。”

月主怔住：“可……可大隐阁的天道规则……”

“是大隐阁。”玉面人打断她，玉面转向丁时，“是‘青竹七子’中的老大，亲手刻下的规则。他叛出空竹山那日，带走了祖师留下的‘青竹玉简’，也带走了断根诀真正的解法——‘养根术’。没有养根术，断根诀就是催命符。而养根术……”他顿了顿，枯竹残段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顶端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一点嫩绿芽尖正顶开灰烬，怯生生探出一毫米，“就在这截竹心里。”

丁时缓缓吸气，海风灌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忽然明白了。孔二牛洞府里那具骷髅为何坐得如此端正——不是兵解，是镇压。镇压的不是邪祟，是空竹山五百年的罪与孽。那蒲团下的石板，不是传送阵钥匙，是封印楔子。而孔二牛留给后人的七个挑战，根本不是试炼，是七道枷锁，一道锁住断根诀，一道锁住青竹玉简，一道锁住养根术……最后一道，锁着空竹山真正的山门——不在地上，而在地下三千丈，一处被癸水之力常年浸蚀的玄阴地脉之中。

“所以……”月主声音发虚，“我们刷飞鱼、修船、拍古筝、买金丹……都是为了凑够打开地脉封印的‘钥匙’？”

丁时没回答。他盯着玉面人掌中那点新绿，忽然抬手，骈指如剑，朝自己左腕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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