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田桂花拍开酒坛泥封那天,整个武定村的人都闻见了浓郁的酒香,也因此这酒取名“百里闻香”。
二房的“百里闻香”先是卖给村人,有村人拿去孝敬了镇上的亲戚,这才渐渐在镇上也有了名气。“百里闻香”的产量不高,价格却是越卖越高,后来秋铁栓就定期给镇上的酒楼去送“百里闻香”。
那段时光是二房过得最红火的日子。田桂花熬了二十几年才终于过上滋润的生活,不想秋铁栓偏偏这时候出了事。也难怪田桂花会指天咒地,骂这贼老天不给人活路,一颗心也是越来越狭隘。
秋铁栓死后,给酒楼送“百里闻香”的活计就均摊到了秋铁柱和秋铁牛的身上。这两人私底下跟酒楼抬了“百里闻香”的价格,田桂花不是不知道,却觉得自己一家孤儿寡母总是需要男人来撑起一个家的,也就对大伯和小叔私底下的种种揩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房和三房也不跟二房客气,暗地里揩油还不算,还和二房要“百里闻香”的分成。且不知道为什么,外面人人都以为“百里闻香”是秋铁栓写的方子,听秋家大伯和小叔说秋家手艺传男不传女,便都默认“百里闻香”的方子只能传给秋家的男人。
由此看来,若不是秋铁栓出事时田桂花已经怀上了秋宝山,二房的心血直接连锅带灶都得被大房、三房给端走,田桂花会这样偏爱秋宝山或许也不是纯粹地昏了头。
“桂花,这都闹了一天了,你还不原谅宝山”
秋铁柱一脚踏进正堂,脸上的神色在摇曳的火光中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跟在大哥身后的秋铁牛倒是挤出个笑来了,就是这个笑挂在他脸上说不出的猥琐。
“桂花嫂子就饶了宝山那小子吧,他也知道错了。这毕竟是你们二房的独苗苗,你怎么舍得教训他”
顾凌霄耷拉着眼皮没说话,就跟没看见大伯小叔似的。秋铁柱的计划在顾凌霄这里连连受挫,这会儿他又被顾凌霄无视,就跟一壶火油里被扔进个炮仗似的,眼看着就要炸起来了。
“好你个田桂花!你害了我弟弟不说,还想害我秋家二房唯一的香火么!要不是你我弟弟怎么会大雨天还去送货!铁栓没了命,现在你是要宝山也疼死在外边儿么!”
柳绿和桃红都被口沫横飞的大伯吓得缩起肩膀躲到了顾凌霄的身后。秋铁柱却是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
田桂花这女人是个外强中干的耙耳朵,只要把错推在她身上,让她心生愧疚,十有八.九就能让她照着自己的话做。秋铁柱对弟媳的性子再熟悉不过,骂起弟媳来非但没有一点儿心虚,还越骂越找到了攻击弟媳的窍门。
“大哥小弟,”
顾凌霄嘴一张就打断了挑拨母子关系的秋铁柱。
对待许多人许多事顾凌霄都能一笑了之。师尊说她这种性子可以说是淡,因为她不执著不在意;但也可以说是傲,因为她目空了太多的人与事。
只是不论顾凌霄的性子究竟是淡还是傲,顾凌霄都不是那种被人欺辱到头上还能不还手的人。
谁都最好不要惹她,因为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我只想问你们一件事:铁栓死的那天,你们都在哪里”
顾凌霄刚睁眼就因为马车的颠簸撞到了几下头,这青盖小车上除了她就只有一个驾车的马夫。那马夫只顾着赶车,根本不理车里的顾凌霄。
顾凌霄按着隐隐作痛的头爬了起来。她这回的身体是个九岁的小女孩,还是个身娇体弱的郡主,名字叫作安乐。
小安乐的父亲是和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安城王,母亲则是丞相家的嫡幼女。
丞相家的嫡长女、也就是小安乐的大姨三十年前便已入宫,被先帝封为了贤妃。贤妃虽因容貌普通说不上圣宠不衰,但贤妃深明大义、做事稳重,向来深得先帝的信任倚重。与皇后的关系也亲如姐妹。
因着贤妃与先帝的这层关系,身为先帝胞弟的安城王从小就与丞相家往来密切,与王妃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如胶似漆。
先帝仙去之后,贤太妃被今上尊为西宫太后,与今上生母东宫太后分治后宫。可见今上对贤太妃之爱重。
贤太妃还与先帝育有一子,这位便是敦亲王。敦亲王是镇守边域的大将,虽然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到京城里来一次,但他素来宠爱小安乐这个比他女儿年纪还小的表妹。哪怕人在边关打金人都不忘从战利品里选最耀眼的宝石、最美丽的布匹、最柔软的皮毛、最奢华的金器细工给小安乐送去。
如此家世,小安乐的身份地位不可说不超然。若是小安乐在京中自称一流贵女,则整个大梁无人敢自称顶流贵女。
偏偏,这样的小安乐被人指为换了太子的狸猫。因为人证物证俱在,安城王妃当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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