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火温和。
平休跪在了大海之上,满天白发在迅速变黑,他的一身真火气象在疯涨,那道困了他已久的【燧取火】玄象瞬息圆满,只差闭关就能突破。
玄妙的丹火在他的周边升腾变化,于是这位兜天大道的...
青崖山北麓,雾气比往日浓了三寸。
不是寻常山岚,而是泛着铁青色的瘴,沉甸甸地压在松针与断崖之间,连飞鸟掠过都只余一道哑然的影。林砚蹲在半塌的药庐檐下,指尖捻起一撮泥——湿冷,黏腻,指腹擦过时竟微微发烫,像刚从活物腹中掏出的内脏。他不动声色将泥抹进袖口暗袋,抬眼望向百步外那道斜插入云的断崖。崖壁上,七道朱砂符咒早被蚀得只剩残痕,边缘翻卷如焦皮,符纸背面渗出细密血珠似的褐斑,一滴,两滴,缓缓滑落,在岩缝里凝成黑痂。
这是第三处。
前两处在东岭灵泉眼、西坡养魂木阵,皆是门中百年设下的镇煞桩。三处同溃,绝非天灾。林砚喉结微动,没咽下那口腥甜,只将左手按在右腕脉门上——那里一道淡青纹路正自尺泽穴蜿蜒而上,细如蛛丝,却已攀至曲池。他闭眼,神识沉入丹田:本该澄澈如冰魄的灵海此刻浮着一层灰翳,像隔了层蒙尘的琉璃。灵海中央,那枚悬了十七年的赤色小印无声震颤,印底“大赤”二字裂开细纹,渗出极淡的金芒,却只亮了一瞬,便被灰翳吞没。
“咳……”
身后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林砚未回头,只将袖口沾泥的手背往石阶上蹭了蹭,蹭掉一点可疑的褐渍。
来人脚步虚浮,靴底拖着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朽骨上。是陈砚舟,他亲叔父,也是大赤仙门当代掌律。可眼前这人,鬓角霜色比三日前深了三分,左眼瞳仁浑浊泛黄,右耳垂上赫然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痣,痣面凸起,纹理竟似一张微缩的人脸——眉目鼻唇俱全,嘴角还凝着一丝将笑未笑的弧度。
“砚儿。”陈砚舟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去把《玄牝真解》第七卷取来。就现在。”
林砚应声起身,青布袍角扫过石阶苔痕。他转身时目光扫过叔父腰间——那柄镇守宗门三百年的“断岳剑”鞘身布满蛛网状裂纹,剑柄缠绕的赤蛟筋已褪成死灰色,正一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坠地。
他没提剑,只说:“第七卷在藏经阁第三重禁室,需掌律令符与弟子血契双印。”
陈砚舟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青铜符牌。符面阴刻夔龙,龙目本该嵌有辟邪血珀,此刻却空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窝。他右手食指在左掌心狠狠一划,血线喷涌而出,却不落地,反而悬浮于符牌上方,凝成一滴赤红水珠。水珠表面,无数细小符文疯狂游走,拼凑出半幅残图——正是大赤仙门祖师手绘的“九嶷山地脉图”,唯独缺了最核心的“心窍”一环。
林砚垂眸,盯着那滴血珠里晃动的残图。他认得那图。七岁那年,他曾在叔父枕下偷看过半页拓本,背面用蝇头小楷批注:“心窍非地脉所系,乃人心所寄。人心一歪,九嶷自倾。”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咽下了血。
“叔父。”他声音平稳,“您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今日少了一粒朱砂痣。”
陈砚舟动作顿住。血珠微微一颤,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他慢慢将手收回袖中,袖口滑落时,林砚瞥见他小指指甲盖泛着幽蓝,指甲缝里嵌着几缕银丝——不是头发,是某种活物蜕下的鳞。
“你眼睛太利。”陈砚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枯叶刮过石壁,“利得……不像我陈家人。”
林砚没接话,只朝藏经阁方向拱手:“弟子即去。”
他转身迈步,青布鞋底踩碎一截枯藤。藤芯流出的汁液呈墨绿色,触地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苗,转瞬熄灭,只余焦黑印记,形如一只倒扣的碗。
藏经阁第三重禁室在山腹深处,需穿过三道傀儡守卫阵。林砚行至第一道石门,守门铜鹤双目赤光亮起,喙部张开,吐出一串清越鸣叫。按理,此乃验明弟子身份的“鹤唳问心音”,答对者门开,答错者喉骨立断。可今日鹤鸣未歇,石门内侧忽传来窸窣声——像是数十只虫豸在啃噬朽木。
林砚驻足。他听见了。
虫腹摩擦甲壳的窸窣,虫足刮擦石壁的刺啦,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婴儿吮吸的咕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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