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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拒见(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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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有心。”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是老太太今日睡得早,夜里不必守。你若真惦记,明日一早来帮着理理库房账册吧。三哥走前交代过,沈家田产契纸、各处铺面进项,该归档的归档,该核对的核对。这些事,我一个人怕漏了。”

阮氏脸色微微一滞。库房账册?那是沈家命脉所在,从前只由沈文清夫妇经手,连沈衍都不曾沾过边。如今季含漪一句话,便要将这权柄交到她手上——是信任?还是试探?抑或……是请君入瓮?

她指尖暗暗掐进掌心,脸上仍维持着温顺笑意:“嫂嫂放心,我定仔细些。”

季含漪轻轻合上匣盖,转身往老太太院中去,裙裾扫过青砖,未留半点尘埃。阮氏立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忽觉那玄色斗篷下仿佛裹着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太太屋里熏着安神香,气息沉郁。榻上老人昏昏沉沉,呼吸短促,鬓角汗湿,额上贴着一张退热的膏药。季含漪坐在床畔矮凳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将醒未醒的梦。

丫鬟端来热水,她亲手绞了帕子,拧至半干,覆在老太太额上。指尖触到皮肤的凉意,她心头一紧,又悄悄探了探颈侧脉搏——细而数,时有间歇,分明是心脉已虚。

她默默起身,走到外间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味药名:炙甘草、桂枝、人参、阿胶、麦冬、生地黄……末了,又添一句:“此方宜小火久煎,日服三剂,忌食生冷辛辣。”

写毕,她唤来管事婆子:“明日一早,拿这方子去济世堂抓药。告诉坐堂大夫,药须亲自过筛,炭火煎透,药渣滤净,汤汁澄澈如蜜。若有一味不对,或火候有差,便不必送来了。”

婆子喏喏应下,却见季含漪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珏,通体莹润,只中间一道细细裂纹,似被利器所划。她将玉珏递过去:“拿着这个去,掌柜见了,自会明白。”

婆子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她认得这玉珏——当年沈肆少年时随父入宫赴宴,得先帝赐玉,碎了一角,沈肆却一直收着,说是“玉有瑕,人方知慎”。后来沈肆娶妻,亲手雕了这对玉珏,一半给了季含漪,一半留作己用。如今沈肆生死未卜,这玉珏便成了沈家唯一能号令济世堂药铺的信物。

季含漪送走婆子,独自立于窗前。窗外枯枝横斜,一轮冷月悬于天际,清辉如霜。她忽然想起沈肆最后一次离家前夜,也是这样一个月夜。他站在庭中,玄甲未卸,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一点寒芒映着月光,冷得刺眼。他望着她,声音低沉:“若我不归,你莫要哭。沈家不能倒,老太太不能倒,你……也不能倒。”

她当时点头,一滴泪都没掉。

如今,她真的没倒。可那滴泪,终究还是咽回了喉咙深处,化作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久久不散。

翌日清晨,京兆尹衙门传来消息:林氏与龚氏已在牢中挨过第一夜。牢卒禀报,二人初时嚎啕,后被狱卒泼了冷水,蜷在稻草堆里抖了一宿。龚氏高烧呓语,直喊“佛祖饶命”;林氏则沉默异常,只反复摩挲左手无名指——那里本该戴着一枚赤金嵌宝的戒指,昨夜入牢前已被摘下充公。

季含漪听完,只淡淡道:“既已伏法,便依律行事。三日后放人,不许搀扶,不许轿辇,步行归家。”

话音未落,门房急步进来,呈上一封烫金帖子:“夫人,长宁伯府遣人送来拜帖,说……说长宁伯夫人欲携女登门,为公子求娶沈家嫡小姐。”

沈家嫡小姐——指的是沈肆与季含漪尚未满三岁的女儿沈昭宁。

季含漪接过帖子,指尖抚过那“长宁伯”三字,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长宁伯是太后胞弟,素来与沈家不合。如今沈肆生死不明,沈家势微,长宁伯府却突然上门提亲?是真心结亲,还是……借婚事之名,行探虚实之实?抑或,是想以幼女为质,逼季含漪交出沈肆藏匿的兵符舆图?

她将帖子置于烛火之上。火苗舔舐纸角,金粉簌簌剥落,墨字蜷曲焦黑,终成一捧灰烬。

“回话过去。”她声音清冽如冰泉,“沈昭宁尚在襁褓,八字未全,不宜议亲。若长宁伯夫人执意登门,便请她带着庚帖、聘礼、宗祠名录、族谱副本,三日后辰时,至沈家宗祠前跪拜焚香——沈家列祖列宗若允,我自开门迎客。”

门房愕然抬头,却见夫人眸光如刃,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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