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姓周,人称周嬷嬷。她未向徐阮行礼,只朝地上兰芝啐了一口:“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进去伺候?”
兰芝如蒙大赦,爬起身踉跄退入殿中。
周嬷嬷这才转向徐阮,目光浑浊却锐利如钩:“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病中虚弱,禁不得惊扰。您若执意施针,须得依着规矩来——得请太医院院判亲自监诊,再由尚宫局、内务府各派一人见证,针匣、银针、药酒,皆需当场验封,针灸时辰、穴位、深浅,亦得一一录档。否则……”她顿了顿,杖尖轻轻点地,“奴婢斗胆,请皇后娘娘三思。”
这是赤裸裸的规矩围剿。
徐阮却笑了。她不怒不躁,甚至将手中那方紫檀木匣递向周嬷嬷:“嬷嬷说得是。那就请嬷嬷当众验封。”
周嬷嬷微愕,显然没料到对方竟应得如此干脆。她迟疑片刻,接过木匣,打开细查——针匣无暗格,银针三支皆为官造标记,药酒瓶封泥完好,印鉴清晰。她又取银针置于烛火上灼烧,青烟袅袅,毫无异状。
“封存无误。”她低声道。
“好。”徐阮点头,忽而转向身后随行的两名尚宫局女官,“本宫命你们即刻拟录:今辰时三刻,皇后亲携回春针赴坤和宫为贵妃施治,监诊者周嬷嬷、展贤妃,见证者尚宫局林司籍、内务府赵主事。针灸部位为肺俞、天突、尺泽三穴,每穴留针一刻钟,全程由周嬷嬷执笔记录。”
两名女官面色一凛,忙取纸笔记下。
周嬷嬷手一抖,险些握不住杖:“娘娘,这……还未施针,怎可预录?”
“预录,是为防有人事后篡改。”徐阮眸光如刃,“嬷嬷若信得过本宫,便如实记;若信不过——”她轻轻抚过凤袍袖口金线盘绕的凤首,“那便请皇上亲自来裁断,看这针,该不该扎。”
周嬷嬷喉头滚动,终于垂首:“……奴婢遵命。”
殿内药香浓烈,混着陈年沉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甘草味。纱帐半垂,陈贵妃斜倚在锦榻上,乌发松挽,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剧烈起伏,唇色却泛着青灰。她眼角细纹深刻,眼下乌青浓重,四十岁的身子,竟显出六十岁的枯槁。
徐阮缓步上前,未施礼,只静静立于榻前。
陈贵妃费力掀开眼皮,目光扫过她身上明黄凤袍、九翟冠上垂落的东珠流苏,最后停在她脸上——十六岁少女的皮相,眉眼却沉静如古井,不见一丝稚气,更无半分怯意。
“皇后……倒真敢来。”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贵妃病得厉害,本宫岂能不来?”徐阮伸手,竟真的探向陈贵妃腕脉。
陈贵妃本能一缩,却被展贤妃轻轻按住手背:“姐姐,让皇后诊脉。”
陈贵妃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终究未再躲。
徐阮三指搭上寸关尺,闭目凝神,指尖微凉,脉象浮紧而数,右寸尤甚,果是风寒束肺,兼有郁热内蕴。她松开手,转身取针:“肺俞主表,天突通气,尺泽泻热——贵妃若信得过,本宫这就施针。”
陈贵妃盯着她:“若扎错了呢?”
“扎错了,本宫自去宗人府领罪。”徐阮拿起一支银针,在烛火上徐徐灼烧,火光映得她瞳仁幽深,“可若贵妃今日推脱避诊,明日整个京城都会传:陈氏畏针如虎,心虚气短,连皇后亲手施的针都不敢受。”
陈贵妃手指猛地抠进锦褥,指节发白。
展贤妃适时开口:“姐姐,皇后娘娘既懂医理,何不试试?太医也说,咳喘久拖,恐伤肺阴……”
陈贵妃闭了闭眼,终于颔首。
徐阮不再多言,取针、蘸酒、落穴,动作行云流水。银针入肤,陈贵妃身体一僵,却未呼痛。徐阮俯身,发间金步摇轻晃,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榻上二人听见:“贵妃可知,淮北徐家二姑娘,最擅辨脉?徐大夫人说我性子乖张,不计得失——可您猜,她有没有告诉过您,我幼时随祖父学过三年《灵枢》,专治疑难杂症?”
陈贵妃猛然睁眼,瞳孔骤缩。
“您装病,本宫便陪您演。”徐阮指尖捻针,缓缓旋动,“可您若真以为,凭着陈家军权、皇上旧情,就能在凤印面前横着走……”她顿了顿,针尖微沉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