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淳风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穿透周遭喧嚣,落得清晰笃定。
他立于文庙后院所摆下的卦摊之前,白衣随风微拂,气韵淡然出尘,仿佛早已勘破众生前路、万古命运。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
夜风穿檐,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阶上打着旋儿,簌簌作响。宅院四角悬着的八盏纸灯笼幽光浮动,火苗不摇不晃,却映不出半点人影——抬棺的黑影、执幡的白袍、捧香的童子,乃至那顶四抬大轿里垂落的猩红轿帘,全无倒影,唯余一缕缕阴寒雾气自地缝中渗出,贴着砖面蜿蜒游走,如活物般缓缓爬向厅堂门槛。
张八链子刚踏进正厅门槛,脚踝忽被一股湿冷缠住。低头一看,一截惨白枯手正从青砖缝隙中探出,五指微曲,指尖凝着幽蓝霜晶,分明是冻得发僵,却又带着奇异的吸附之力。他下意识抽腿,那手竟随之松脱,只在裤管上留下五道灰白印痕,触之如冰,三息之后才悄然消散。
“莫慌。”姚广孝负手立于厅心,玄色道袍下摆纹丝未动,声音却如古井投石,沉稳凿入众人耳中,“此乃‘归墟引路手’,非害人之物,乃福鬼仪仗自发护主所化。凡血气未衰、阳神未溃者,皆为其所认——它是在替你验身。”
话音未落,厅外忽有轻笑响起。药老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三名未着丧服、却披着墨绿蓑衣的老者。三人蓑衣下摆滴水不沾,可每踏一步,脚下青砖便浮起一圈淡金涟漪,涟漪所至,地上阴雾如沸水遇雪,嗤嗤退散,露出底下原本被雾气浸透的砖面——竟干燥如初,连一丝水痕也无。
“药老?”张八链子愕然,“您三位……”
“老朽姓孙,名不语。”左首蓑衣老者拱手,声如裂帛,“先秦方士,专司‘镇魇’。”
“老朽姓公输,单名一个‘矩’。”中间老者抚须一笑,袖口滑出半截青铜卡尺,尺身刻满细密星图,“墨家机关术嫡脉,擅理阴阳枢机。”
“老朽……”右首老者尚未开口,药老已抬手轻按其肩,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姚广孝身上,语意深长:“姚相,今夜该启‘地脉钉’了。”
姚广孝颔首,袍袖一振,十枚寸许长的黑铁锥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锥尖齐齐朝下,嗡鸣低颤,似有万钧重压自虚空中倾泻而下。张八链子只觉双膝一软,喉头泛甜,忙以枪杆拄地稳住身形;雪莉更是闷哼一声,扶住门框才未跌倒——那铁锥未落,威压已如山岳临顶。
“地脉钉?”朱常洵缓步自后堂踱出,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微启,内里不见金玉,唯有一小撮灰白粉末,细如尘埃,却隐隐流转着星砂般的微光,“此物……可是当年太祖伐元时,刘伯温先生埋于应天钟山的‘定坤锥’残料?”
药老眼中精光一闪:“福王好眼力。此非残料,而是‘种核’——当年刘先生以昆仑墟土、陨星铁髓、九窍玲珑心灰熔炼七日七夜,铸成七十二枚定坤锥,镇压大明龙脉七十二处命穴。后永乐北迁,其中三十六枚随迁北直隶,余下三十六枚,尽数融于应天旧宫地基。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京前夜,老朽奉命潜入钦天监秘库,自坍塌的观星台废墟中掘出这最后一匣‘种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种核无钉之形,却具钉之魄。今日福王府阴气冲霄,十棺齐震,引动洛阳地脉逆行三刻——若不及时补漏,明日日出之时,整座洛阳城将自地底渗出黑血,七日之内,百里沃野尽成尸壤。”
厅内霎时死寂。连窗外阴雾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朱由崧猛然抬头,声音发紧:“那……那饕餮神像呢?它既为朱氏老祖所留,难道……”
“神像镇的是‘人运’,非‘地运’。”姚广孝终于开口,目光如刀劈开沉闷,“朱氏血脉再纯,愿力再盛,也压不住地脉崩裂。饕餮食万物,却食不尽天地之怒。今夜若不钉脉,明日诸王跪拜的,就不是神像,而是自己亲族暴毙后的灵位。”
此言如冰水浇顶。方才密室中还热血沸腾的藩王们,此刻脸色灰败如纸。老唐王朱硕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他忽然记起,自己封地唐县境内,就有两处地脉隐穴,常年冬暖夏凉,乡民谓之“龙喘口”,前日还派长史去查勘,欲掘地建庙敛财……
“钉脉需何物?”朱常洵声音沉静,仿佛只是问一句寻常事务。
“需三物。”药老竖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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