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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婷素捧着水,看月影在水面碎成银箔:“龙脉?”
“嗯。”他点头,“可龙脉不是天生就在这儿的。是百年前,有个老道士,夜夜凿井三尺,十年如一日,才引出这股活水。”
她怔住:“……初一道长?”
江涉笑了:“是他师父。”
裴婷素低头看水中晃动的月,忽然懂了——所谓仙缘,从来不是天降祥云、金丹入口;而是有人默默凿井十年,只为后来者,不必再饮浑水。
她将水缓缓倾回井中,水声轻响,如一声叹息,又似一句诺言。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洛水支流畔。
安靖盘踞在河湾巨石上,下半身隐于幽暗水波,上半身披着件旧青衫,正笨拙地捏诀。他指尖微颤,掌心浮起一缕淡蓝水汽,如烟似雾,刚聚拢,又散开。
岸边芦苇丛里,蹲着四个小狐狸,最小那只尾巴尖还湿漉漉滴着水——方才它试变老虎,结果噗通掉进浅滩,被哥哥们捞上来时,浑身毛炸成蒲公英。
“水神哥哥!”最小的狐狸举起爪子,认真问,“变老虎是不是得先学游泳?”
安靖一愣,水汽散得更快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喉咙发紧,话卡在半截,只发出“呃……”一声。
小狐狸歪头:“那你怎么不会?”
安靖急了,尾巴不自觉绞紧石缝,鳞片在月光下泛起细碎银光。他忽然想起江涉掰蟹钳的手势,想起那句“要是有,不听就好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把那团溃散的水汽重新聚拢掌心,不再强求成形,只任其流转,如呼吸般起伏。
“因为……”他声音仍轻,却比从前稳,“因为我在学别的。”
“学什么?”
“学——”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粼粼水光,月影随波荡漾,碎而不断,“学怎么让水,自己流得高兴。”
四只狐狸齐齐眨眼。
最小那只忽然“嗷呜”一声,尾巴猛地竖起,毛全炸开,整只狐腾空而起——这次没掉水里,而是稳稳落在安靖肩头,爪子搭着他颈侧,毛茸茸,暖烘烘。
安靖僵住,连指尖的水汽都忘了散。
“水神哥哥!”小狐狸蹭蹭他脸颊,“你流得高兴!”
安靖没说话,只慢慢抬起手,虚虚护在它身后,掌心那缕蓝雾,终于凝成一朵小小的、剔透的水莲,花瓣舒展,映着月光,静静浮在掌心。
风过水面,涟漪轻荡。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副蛇躯,或许不必蜷缩。
或许,也能舒展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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