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蔡氏学馆内,一片愁云。
张松带着休假的兰台御史忽然造访,出示了相国手令,开始从蔡氏学馆管理的印刷局抽选骨干。
虽然蔡氏学馆的印刷局能持续印书,满足...
七月二十日,清水河面薄雾未散,三牙战舰破开微澜,船头劈开一道灰白水痕。陈到立于艉楼,甲板上湿气沁人,他左手按在腰间环首刀鞘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新野已远,岸上那些在军屯据点间奔走的吏民身影也缩成蚁群大小,唯余枯草连天,风过处沙沙作响,如万鬼低语。
舱内,刘巴被解了口塞,却未松绑。两名白旄兵一左一右蹲踞两侧,刀柄抵着他后腰,稍有异动,便是透体而入。他垂首盯着自己脚踝上勒出的紫痕,那痕迹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蜿蜒爬过皮肤,直钻进心口。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叔至将军,可愿听我讲一段旧事?”
陈到未回头,只道:“若为求饶,不必。”
“非为求饶。”刘巴喉结滚动,目光抬起,落在舱壁悬着的一幅《江陵水系图》上,“江陵西郊,有座青莲观。观主姓胡,本是南阳医家之后,避乱入荆,二十年不问世事。去年冬,我曾亲赴观中,携三十斤生漆、五坛陈醋、七具陶瓮,换得三枚丹丸。丹丸色如墨玉,入口微苦,吞下不过半刻,便觉腹中灼热,汗出如浆,次日晨起,舌苔尽退,耳聪目明,连十年宿疾之咳亦止了三日。”
陈到终于转身,眸光如刃:“你服过?”
“服过。”刘巴点头,“不止一次。胡观主言,此乃‘瘴疠引’,取百种腐草、死水、尸气所蕴之菌种,以生漆封其烈性,以陈醋调其缓急,使病气伏而不发,蓄而待时。凡服者,三月之内,唾液、汗液、粪溺皆含隐毒,触之不病,染之则溃。鲁子敬自鄱阳北归,必经云梦泽西岸渡口,彼处有我旧部掌管船埠,专司查验往来商旅——查验者,实为播撒者。”
陈到瞳孔骤缩。
刘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鲁肃在鄱阳强迁两淮流民二十万,筑圩围垦,掘地三丈引湖水灌田,致沼泽遍生,蚊蚋成阵。疫气初起时,他命医官焚艾熏城,驱民入沟渠淘洗淤泥,又令壮丁赤足涉水,踩踏腐草。死人堆成山,就地掩埋,覆土不过三寸。我遣人去查,掘开新坟,尸身未腐,指甲乌黑,口鼻溢黑血,腹胀如鼓……那是‘黑肺痨’,不是伤寒,不是霍乱,是瘴疠引催发的尸毒之变。鲁肃杀的不是人,是活的瘟神种子。我不过是……替天收种。”
舱外忽起风声,哗啦一声,一面帆索绷断,船身微晃。陈到静立不动,良久,才缓缓道:“所以你让新野染疫,也是为了‘收种’?”
刘巴摇头:“不。新野之疫,非我所种,乃自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鲁肃死前半月,鄱阳已有三十七例‘黑肺痨’暴卒,我密令胡观主携药北上,欲在襄阳城中布散,使其潜伏百日,待晋王南征大军过境,再借营帐炊烟、井水共饮、伤兵脓血悄然漫延……此计若成,晋军未至江陵,先溃于襄樊之间。可胡观主行至当阳,遇楚王亲率白旄兵巡边,盘查甚严。他藏药于棺中,伪作送丧,却被一名小校识破——那小校之父,正是当年鄱阳被逼掘尸填沟的役夫之一。胡观主当场伏诛,药瓮尽数砸碎。而新野……”他闭了闭眼,“新野是意外。鲁肃死后第七日,鄱阳溃兵逃至新野西关,有人咳嗽带血,有人腹胀如鼓,守将不察,竟许其入城休整。三日后,新野东市卖菜老妪吐黑血而毙,翌日清晨,整条街二十七户,无人能起。”
陈到沉默。他想起昨夜巡哨回报:新野北门外临时军营中,有士卒抬出三具尸体,尸身蜷曲如虾,指甲乌黑,口鼻渗出粘稠黑液,抬尸者不敢近身,以长竿挑之,弃于枯井。井口黑气氤氲,半日不散。
“你既知此疫之烈,为何不早禀楚王?”陈到终于开口,声音如铁器刮过石面。
“禀了。”刘巴苦笑,“三日前,我亲手书呈,直送王府朱雀门。信使未至宫门,已被拦下——拦他的人,是王妃吴氏亲信女史。那女史看过信,当面撕碎,掷于阶下,笑道:‘刘君何必危言耸听?大王正忧鲁公之丧,岂容妖言惑众?’”
陈到呼吸一滞。
刘巴仰起脸,眼中竟无悔意,唯有一片荒原般的疲惫:“孔明在颍川,黄承彦在襄阳,鲁肃在鄱阳,赵俨在宛城……满朝衣冠,谁真正俯身看过新野墙头跳下的那对夫妻?谁尝过难民碗里掺了观音土的稀粥?谁摸过冻毙童尸尚带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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