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1637年)六月二十日,京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来到京城,斜斜地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照着巷子里的墙面上,照亮了上面用石灰写的标语。
“饭前便后要洗手,保持卫生不生病”
...
晨雾尚未散尽,汉水江面浮着一层薄纱似的水汽,橹声欸乃,几只乌篷船悄然划开水面。麻承云策马立于江岸高坡,身后八千溃兵列成松散阵型,衣甲残破,旗帜歪斜,却已不再奔逃。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不是因伤痛,而是因昨夜那场火并——孙瑾瑜尸身尚在十里外荒坡草丛中腐烂,而他亲手斩下的那颗头颅,此刻正装在一只油布包裹里,由亲兵紧贴马腹驮着。
牛达麻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捏着半块干硬的炊饼,目光却始终黏在麻承云腰间那柄未归鞘的雁翎刀上。刀锋犹带血锈,刃口崩了三处豁口,像一道道凝固的狞笑。他喉结动了动,终是开口:“右将军……你真打算带我们去江陵?”
麻承云没回头,只将缰绳往掌心勒得更紧些,指节泛白:“世子以为江陵是退路?错了。那是死地。”他忽然扬鞭指向西南方向,“张盘将军已遣万浪部沿汉水东岸南下,李自成率民夫营截断宜城至钟祥官道。湖广新军溃败后,襄阳以南百里之内,再无一营可战之兵。江陵守将陈奇瑜,前日刚接朝廷密旨,命其整饬水师、加固城防,专候我等‘投诚’。”
牛达麻瞳孔骤缩:“他……早知我们要来?”
“不。”麻承云终于转过脸,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是他算准了襄王必败,算准了土司必叛,算准了我麻承云挨完八十棍后,第一个想杀的人,不是张盘,而是邓鸣。”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夜田玄进城,不止献了联军粮草屯驻图、火器配置册,还把邓鸣克扣各营军饷的账簿,连同他私吞襄阳商税的密信,一并交到了张盘案头。”
牛达麻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军帐里邓鸣那副倨傲嘴脸——当着襄王面撕碎一份标着“保靖州秋粮赋银”的文书,嗤笑道:“土司钱粮,向来是刮地三尺来的,岂能当真?”原来那张纸背面,早已被田玄用米汤写满密字,经火烤显形,成了钉死邓鸣的铁证。
江风卷起麻承云残破的袍角,猎猎作响。他忽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纸页,抖开后竟是份墨迹未干的《湖广剿寇总略》手抄本,封皮上盖着朱红大印——赫然是襄王府印信。“邓鸣昨日午时才拟就此策,欲调施州卫三千弓弩手埋伏岘首山堡侧翼,待我军佯攻时突袭张盘后队。”他指尖重重点在“伏兵”二字上,“可张盘将军今晨巳时已派黄宗羲炮兵团,在堡东五里设伏。邓鸣的伏兵还没出营门,就被十七门重炮轰得尸骨无存。”
牛达麻手指发颤,几乎握不住炊饼。他忽然明白为何麻承云昨夜非要带着这八千人绕道汉水——不是逃命,是押解。押解的不是人,是证据。是邓鸣贪墨的账册,是襄王私铸铜钱的模具,是施州卫与苗寨私贩火药的通关文牒……这些玩意全藏在溃兵随身的破包袱里,混在沾血的裹脚布与发霉的干粮中,正一车车运往襄阳。
正此时,一骑快马踏碎晨雾奔来,马上校尉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禀右将军!张盘将军令:命您即刻率部渡江,接管沙洋、竟陵二县,清查邓鸣党羽,收缴私产。另……”校尉喉结滚动,声音微哑,“将军说,您若愿戴罪立功,襄王世子朱常澄,可留性命。”
麻承云接过信笺,指尖拂过火漆上那枚麒麟印——正是张盘亲授的十一旅帅印。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留性命?张将军怕是不知,朱常澄昨夜已在我营帐中写下血书,愿为朝廷做三件事:一,招降容美司残部;二,指认湖广提督蒋虎私通流寇;三……”他撕开信封一角,抽出张薄纸,上面朱砂写就的字迹犹带腥气,“以襄王府密库钥匙为凭,打开荆州府衙地窖——那里埋着崇祯三年户部拨给湖广的百万两剿匪银,尽数被襄王挪作私用。”
牛达麻怔住。他记得那地窖入口,就在荆州府衙后园假山石缝里。去年冬,他还替襄王运过三车生铁进去,说是铸佛钟。原来佛钟没铸成,铸的是棺材板。
“走!”麻承云翻身上马,长刀向南一指。八千溃兵沉默列队,脚步踏过湿润泥土,发出沉闷回响。没人再提投降二字——他们早不是叛军,是奉旨清剿的义军。而真正叛逆者,此刻正被锁在襄阳城西校场的囚车里,颈项套着铁链,脚下铺着浸透桐油的干柴。
襄阳城内,张盘站在巡抚衙门阶前,望着远处校场腾起的青烟。刘良佐抱拳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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