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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弼国公真乃王佐国士也(第1/3页)

“弼国公!这、这……”

徐渭瞳孔猛缩,看向鄢懋卿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无法言喻的复杂,心中则随之浮现出一句俗语: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在今天之前,他并不知道那场胜棋楼大火的真相,即...

胡宗宪落笔极慢,每一划都似千钧压腕,朱砂墨迹未干,已透出铁锈般的腥气。那衮龙袍内衬本是明黄锦缎,此刻被朱砂浸染,竟如泼洒的血浆,在西苑沉沉暮色里泛着幽暗光泽。黄锦跪在龙案侧,额头抵着金砖,脊背僵直如弓,连呼吸都屏得发痛——他见过嘉靖批红,却从未见皇帝以衮龙袍为纸、以朱砂为墨、以诏书为刃,亲手写一道诛心之诏。

“……今逆党势成,毒流天下,若再纵容,则社稷倾覆,宗庙不保。朕虽寡德,岂能坐视?特此昭告天地,颁下讨逆密旨:凡我大明忠义之士,无论官民军弁,但持此诏为凭,即授便宜行事之权,可斩杨慎、闻朝道及附逆诸臣首级,悬于南京聚宝门,以儆效尤!所获逆党田宅钱粮,悉数充作剿倭军饷,不入户部,不缴内库,尽数分与抗倭有功将士!钦此!”

最后一笔“钦此”二字收锋如刀劈,朱砂溅上胡宗宪左手小指,一滴殷红顺着指节滑落,在龙案边缘凝成豆大血珠,啪嗒一声坠入青砖缝隙,洇开一小片暗褐。

黄锦耳中嗡鸣,仿佛听见紫宸殿屋脊上十二只螭吻齐齐嘶吼。他不敢抬头,却知皇帝正缓缓卷起那件浸透诏书的衮龙袍——不是收藏,而是将袍角折向内里,让朱砂字迹全然裹住,只余明黄锦面朝外。这动作轻描淡写,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胆俱裂:天子亲手写的诏书,竟要藏进衣袍夹层,如同藏起一道活命符,又像裹住一条毒蛇。

“黄伴。”胡宗宪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批完一份寻常奏疏,“明日早朝,你亲自去内阁值房,把这份‘秋税催征章程’递给杨慎。就说……朕昨夜读《汉书·食货志》,忽有所悟,以为赋敛当如春雨,润物无声。此章程里第三条‘丁税分三等摊派’,朕圈了,准。”

黄锦喉头一哽,几乎呛出声来。那份章程他昨夜亲校过,第三条分明写着:“凡无地贫户,按丁口计,每丁加征剿饷银三钱;有地百亩以下者,每丁二钱;百亩以上者,每丁一钱。”——分明是把刀尖对准赤脚百姓,却偏要冠以“润物无声”四字!而皇帝刚写完诛杀杨慎的密诏,转脸便赐他“润物无声”的圣谕……这哪里是君臣博弈?分明是执刀人笑着递刀鞘,等对方自己往刀刃上撞!

“奴婢……遵旨。”他叩首时额角磕在砖上,发出闷响。

胡宗宪却已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槅扇。西苑湖面浮着薄雾,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沾着夕照碎金。他忽然问:“汪直的船,到杭州湾了么?”

黄锦一怔,忙道:“回陛下,昨日浙江巡抚急报,汪直舰队已泊于定海卫外洋,声称奉‘弼国公’手谕,护送南洋运来的佛郎机火铳三千杆、硝石二十万斤,专供新军操演。”

“呵。”胡宗宪低笑一声,指尖捏住一片飘进窗棂的梧桐叶,叶脉在朱砂染就的指腹下清晰可见,“汪直倒是会挑时候……他船上那二十万斤硝石,够炸塌半个南京城了。”

黄锦浑身汗毛倒竖,急忙膝行后退半尺,额头死死抵住地面。皇帝这话绝非虚言——去年胡宗宪在舟山岛试射佛郎机火炮,一炮轰塌三丈高礁石,碎石飞溅十里。若真将二十万斤硝石混入火药,再配以汪直舰队携带的开花弹……南京城墙再厚,也不过是待凿的朽木!

可皇帝为何不阻?为何反纵?

答案在他抬眼瞥见龙案一角时骤然明晰:那里静静躺着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赫然是严嵩亲钤的“松雪堂”三字。黄锦伺候嘉靖三十年,认得这印——每逢严嵩需向皇帝禀报江南事态,必用此印封缄,且从不假手他人。而此刻信封边角微翘,显是已被启封。皇帝早已看过严嵩密报,知悉鄢懋卿调兵回援、沈襄八旗北移、严世蕃秘赴丰州滩……甚至可能清楚钱景俞在胜棋楼的每一句谋算。

所以皇帝才写密诏,却压在袍中;才赐圣谕,却藏刀于词;才纵汪直运硝石入浙,实则默许一场更大风暴在东南酝酿——因为真正的猎物,从来不止杨慎、闻朝道二人。

浙江,双屿港。

许栋快步穿过码头栈桥,海风卷起他袍角,露出腰间新佩的倭刀。刀鞘乌沉,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当年鄢懋卿初登双屿时所赐。如今这刀鞘里插的却非倭刀,而是一柄自佛郎机购得的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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