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76号。
冈村适三与铃木队长领着人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大厅。
蒋军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吓的脸色顿时煞白了下来:“保哥,日,日本人来了。”
吴四保也是汗毛直立,惊慌问...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得钱新民脸上青灰一片,额角那道旧疤在强光下泛着蜡质般的光泽。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李世群紧绷的下颌、胡君鹤垂眸时眼尾细微的抽动、吴四保捏着皮鞭柄上凸起铜钉的手指——三张脸,三种算计,像三把不同角度的刀,正围着同一具将死之躯反复比划落刃的位置。
“万里浪?”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反向松弛下来的、近乎悲悯的笑,“他连自己裤腰带上的铜扣都擦不亮,还配当我的同党?”
胡君鹤指尖一顿,钢笔尖在记录本上洇开一小团墨渍,像只猝然窒息的黑蝴蝶。
钱新民却不再看他,只盯着李世群:“老李,你记不记得前年冬天,盛家祠堂拆匾那天,你让我去清点香炉底下压着的银元?我蹲在供桌底下,听见你在外头跟涩谷中尉说‘王学森这人,账目清楚,嘴也严’。你当时没防我,我也没声张。”
空气骤然凝滞。
李世群喉结上下滑动,手指无意识捻住袖口一枚金丝线头,慢慢绞紧。那枚线头是他今早亲手缝上去的——昨夜叶吉青替他熨制服时,发现第三颗纽扣松了,顺手拿针线盒补了两针。此刻那细线勒进皮肉,微微发烫。
“你倒记得清楚。”李世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牢里三年,能记得的不多。”钱新民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可有些话,比烙铁还烫,得刻在骨头缝里。”
吴四保猛地一鞭抽在审讯椅扶手上,皮革炸裂声刺耳惊心:“少在这装神弄鬼!山井空先生手里攥着你发报的频谱图、译电残稿、还有三处死信箱的交接时间!你当特高课是吃素的?”
“频谱图?”钱新民仰头大笑,笑声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屋顶吊灯嗡嗡作响,“那台1938年产的德国短波机,是我从苏州东山废船坞拖回来的。滤波器早被潮气泡烂了,每次开机都滋滋乱响,跟老太太咳嗽似的——山井空要是真懂电台,该先查查他自己耳朵漏不漏风。”
胡君鹤突然合上记录本,用铅笔尾端轻轻叩击桌面:“钱区长,你既然知道设备有缺陷,为何还用它?”
“因为”钱新民直视着他,瞳孔深处燃着幽暗火苗,“我想让某些人听见。”
这句话像根淬毒银针,精准扎进李世群太阳穴。他霍然起身,茶杯盖子磕在紫檀木桌沿上,叮当一声脆响。
审讯室外走廊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冷硬回音。门被推开半尺,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探进头,脸色发白:“李处长,山井空顾问……到了。”
李世群眉峰陡竖,却见那人身后已悄然立着个矮胖身影——山井空不知何时已踱至门口,和服下摆纹丝不动,右手拇指正缓缓摩挲着左手食指关节处一道陈年刀疤。他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钱新民脸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入库的战利品。
“万处长刚走,我就来了。”山井空缓步踏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沉闷声响,“听说钱区长很会讲故事。不如讲讲,去年腊月廿三,你往太湖西山岛运的那批‘化肥’,究竟是撒在稻田里,还是埋在坟头上?”
钱新民面色未变,只是喉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胡君鹤适时起身,端起茶壶给山井空斟了半盏碧螺春:“山井先生尝尝,这是洞庭山明前头采,李处长特意留着待贵客的。”
茶香氤氲升腾,山井空鼻翼翕动,却并未伸手。他盯着杯中蜷曲舒展的茶叶,忽而转向李世群:“李处长,我刚收到密电。钱新民在看守所期间,曾与一名代号‘白鹭’的狱警接触七次。此人上周已被调往杭州宪兵队,今日凌晨,在富阳渡口被发现溺毙于钱塘江支流。”
李世群瞳孔骤缩。
白鹭——那是他们安插在望龙门看守所最深的一枚钉子。此人三年间传递情报二十三份,从未失手。若真死了,说明对方早已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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