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签字。”阿曹把木箱往前一推，“是你们把自己的命，押在方向盘上，押在蓝海这条船上。陆总说了——船要走得远，得靠真把式掌舵；人要活得硬，得靠自己骨头撑腰。”

老驴忽然上前一步，把三张蓝色卡片挨个塞进三人手心，掌心滚烫：“拿着。以后，你们不是范兴波的驴，是我老驴的兄弟。”

孙大炮眼圈红了，一把抱住老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驴哥……我媳妇昨儿还骂我，说我不敢辞职，就是软蛋！”

“现在，”阿曹把三份合同收进文件夹，抬头望向门口，“你们不是软蛋。你们是沙洲市第一批，自己选路的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一辆崭新的绿色自行车停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卷尺和一本翻旧的《船舶与海洋工程基础》。车主人跳下车，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陆沉舟。

他没进门，只站在门槛外，朝屋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张年轻而绷紧的脸，最后落在阿曹身上。

阿曹立刻起身，快步迎出去。

陆沉舟把帆布包递给阿曹，声音低而清晰：“范兴波刚从省城回来，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交通局运输科的副科长，一个是港务局安监处的主任。他们在码头货场，查车辆年检记录。”

阿曹眼神一凝：“查哪几辆车？”

“所有挂蓝海标识的。”陆沉舟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柄收鞘的刀，“但真正的目标，是老驴那辆。”

屋内四人瞬间屏住呼吸。老驴下意识摸了摸车钥匙，指节捏得发白。

陆沉舟却笑了，那笑很淡，却让人心底一松：“放心。我已经让人把老驴的车，连夜开去了滨海渔港。那里有林斌的船队，正在检修一艘三十八吨的拖网渔船——车停在船坞旁，挂着‘渔业设备转运专用车’的牌子，连油污都是新鲜的。”

老驴怔住了：“林……林总？”

“他欠蓝海一个人情。”陆沉舟转身欲走，又停下，回头看向老驴，“另外，我听说，你女儿昨天退烧了？”

老驴猛地点头，眼眶发热：“退了！退了！医生说……说多亏了及时送医。”

陆沉舟点点头，跨上自行车：“那就别辜负这份及时。”

车轮碾过碎石路，吱呀作响，渐行渐远。

阿曹回到屋里，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崭新的车辆年检合格证，印章鲜红，编号连贯，日期精准到日。最上面一张，赫然是老驴那辆车的——检验单位：沙洲市渔政管理站（临时授权），检验员：林斌（代章）。

孙大炮盯着那张纸，喃喃道：“这……这合法吗？”

阿曹把证书一张张分发下去，语气平静：“合法。渔政站有权对涉渔运输车辆进行安全备案。林总昨天亲自去办的手续，还交了三百块备案费——钱，是蓝玉梅垫的。”

老驴浑身一震，嘴唇颤抖：“蓝……蓝总？”

阿曹没回答，只把最后一张证书递给他：“驴哥，你车停在渔港，今晚别回去了。明早六点，码头东区一号泊位，有批冰鲜鲳鱼要运往津门。货主点名要你——因为听说，你车里装的冰，从不化。”

老驴接过证书，纸面微凉，可掌心滚烫。他低头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忽然发现，印章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钢印字：蓝海·林氏联检。

风从窗口灌进来，卷起桌上几张货单。老驴没去按，任它们飞舞。他望着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码头的吊臂，而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霞光正奋力刺破云层，像一柄烧红的剑，劈开整片灰暗。

他忽然明白了——

蓝玉梅不是在封杀林斌。

她在借林斌的手，把蓝海的船，悄悄驶进更深的水里。

而他自己，还有眼前这三个兄弟，早已不是岸边捡贝壳的孩子。

他们是第一批，被潮水推上甲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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