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贴?老大,身为工人阶级,你可不能犯糊涂,如今家家户户都困难,不管借人家粮食,还是申请困难,都是不对的。”
朱大车:“爸,我都记得呢,这是我这段时间加班的津贴。”
“哎,也是铁路运力...
砂锅居里人声鼎沸,八仙桌擦得锃亮,铜锅底泛着温润的光,灶火正旺,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气。陈卫东刚掀开布帘,一股浓烈醇厚的酸香裹着肉脂气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那是老坛酸菜在猪骨高汤里熬足六小时才透出来的劲儿,不是市面那种兑醋泡出来的酸,是沉甸甸的、带发酵微酸的鲜,像山涧清泉底下埋了十年的老窖。
田秀兰下意识拢了拢鬓角,指尖还沾着早起蒸馒头时蹭的一点面粉。她没穿新布拉吉,只套了件洗得发软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熨得平平整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纳了三层底的布鞋,鞋尖一点灰也没沾,是昨儿夜里陈卫东悄悄刷过的。
郭策文已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用竹筷轻轻敲着青花瓷碗沿,叮、叮、叮,三声脆响,像小时候上学堂打铃。他见田秀兰进来,立刻起身,把长条凳往里挪了半尺,又顺手拂了拂凳面——其实干干净净,他只是习惯性动作。这动作田秀兰认得:他每次去厂里领技术图纸,也是这样,先掸灰,再展平,最后用镇纸压住四角。
“坐这儿,敞亮。”郭策文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满堂喧哗,“今儿砂锅居挂的是‘头刀’猪——前门肉联厂早上四点宰的,趁热送来的,皮子还绷着弹劲儿。”
话音未落,跑堂的伙计端着黑漆托盘快步过来,托盘上一只紫砂大锅稳如磐石,锅盖一掀,白雾腾地炸开,裹着琥珀色油光直往上窜。酸菜碧绿如初春柳芽,粉丝晶莹似玉线,白肉薄得能透光,一片叠一片,码得整整齐齐,肥肉层如羊脂,瘦肉纹似松针,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热气吻过的花瓣。
“您几位慢用!”伙计嗓子洪亮,退步时不忘顺手把墙角那只缺了耳的搪瓷缸子拎走——缸子里泡着几块姜片和蒜瓣,是专为解腻备的。
田秀兰夹起一片肉,在蘸料碗里轻巧一滚。韭菜花咸鲜,腐乳绵密,辣椒油浮着一层红亮亮的油星,芝麻酱稠得能拉丝。她把肉送进嘴里,舌尖先触到微麻的蒜泥,接着是腐乳的醇厚回甘,最后肥肉在齿间化开,竟真如郭策文说的那样——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烫得人眯眼,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吧?”郭策文笑着递过一碗汤,“喝口汤,暖胃。”
田秀兰捧起粗瓷碗,热汤入喉,鲜得她舌尖一颤。这不是寻常的肉汤,里头分明煨了猪脊骨、凤爪、还有几段干贝,汤色清亮如茶,却厚重得能挂住勺子。她小口啜饮,忽听邻桌传来压低的议论:
“……听说刘铁柱家老太太昨儿又跟易中海呛上了?”
“可不是!当着全院人面说人家‘绝户命硬,克妻克子’,易大妈当场就红了眼圈……”
田秀兰握着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郭策文,对方正用筷子尖小心剔着白肉边缘一丝极细的筋膜,动作专注得像在车间校准千分尺。她知道他在听,只是不露声色。
“那话……”田秀兰放下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汤面浮着的油星,“传得比风还快。”
郭策文终于抬眼,目光沉静:“风刮得再急,也吹不散地基里的夯土。易大爷这些年帮过多少人?给贾东旭改图纸、替阎埠贵修收音机、连傻柱家漏雨的棚顶都是他带着人搭的。一句闲话,损不了他的根。”
他顿了顿,夹起一筷酸菜送进嘴里,嚼得干脆:“倒是刘铁石,昨儿下午我路过煤球厂门口,看见他跟几个年轻人蹲在电线杆底下抽烟,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招工表——写的是‘北京第一机床厂技校’,可签名那儿,墨迹洇得糊成一团,像是手抖得厉害。”
田秀兰心头一跳。她忽然想起昨夜乘凉时,秦淮茹凑近她耳边说的那句:“……铁石哥今儿又翻铁柱哥的工具箱,偷拿了两把刮刀,说是要‘练手感’。可那刮刀刃口都快卷了,他哪会用?”
砂锅居的喧闹仿佛远去了。田秀兰望着窗外槐树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她想起清晨出门前,妞妞踮脚把一颗煮鸡蛋塞进她手心,蛋壳还温着:“妈,给郭叔叔吃,他教我认字最耐心。”——那孩子不知,郭策文昨夜伏在灯下,把《钳工基础》里所有关于刮研角度的插图,全用炭笔临摹了一遍,只为今天能讲得更明白些。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