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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渊终于变了脸色。
这不是认罪,是摊牌。
宋云轩在用自己作饵,钓的不是警察,是那些至今隐身在暗处、连许鸿都不得不谨慎绕行的影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临渊把打火机按在桌面上,金属外壳发出一声闷响。
宋云轩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亮起一点猩红:“你查张老五那天,我就知道你会盯上强安地产。但我没想到,你查得这么快,这么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临渊袖口露出的半截腕表带——那是林书月送的生日礼物,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风起于青萍之末**。“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把强安系的钱追回来,把黄茜、李烈这些人钉死,事情就结束了?”
周临渊没否认。
“错了。”宋云轩摇头,烟灰簌簌落下,“强安地产是壳,强安矿业是骨,强安投资才是血。血早流干了——三年前就开始往外流。你们查账目,查合同,查工地,查承包商……可你们漏了最要紧的一环。”
“哪一环?”
“验收。”宋云轩吐出两个字,像砸下两块冰,“所有项目,从图纸审批到竣工备案,签字的都是同一个人——市住建局原总工程师,陆振国。他退休前一年,亲手签了十八份时代广场的结构验收报告。每一份,都写着‘符合设计规范,质量合格’。”
周临渊瞳孔骤缩。
陆振国?那个在去年全市安全生产大会上被表彰、因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的老专家?他的讣告登在《香川日报》头版,配图是遗像和半生荣誉证书,连许鸿都亲自送了花圈。
可陆振国的葬礼上,周临渊记得清清楚楚——棺木盖上之前,他看见死者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内圈刻着“振国”二字。而法医尸检报告里明确写着:死者左手无名指缺失近节指骨,系早年工伤所致,终生佩戴义肢。那枚银戒,绝不可能戴在断指上。
他当时只当是家属疏忽,没深究。
现在想来,那场葬礼,连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是临时抽调,火化时间比预约提前了四十分钟,骨灰盒由一名自称“陆家远亲”的中年男人亲手接过,当晚便乘高铁离开强安市,去向成谜。
“陆振国没死。”周临渊声音发紧。
“死了。”宋云轩纠正,“但死的是替身。真正的陆振国,现在在普吉岛一栋海景别墅里养老。他替我签了十年验收报告,换我替他儿子摆平一起强奸案——对方是霍家旁支,案子最后以‘证据不足’结案,女孩全家移民加拿大。”宋云轩说得平静,仿佛在讲别人家的菜价,“你查不到他,因为所有验收入口都设在住建局信息中心服务器,而那台服务器,每月15号凌晨自动同步数据到省厅备份库——但同步前,会先执行一段加密脚本,抹掉所有与陆振国相关的操作日志。”
周临渊手指抵住太阳穴,那里突突跳着。
难怪专案组调取三年内所有验收电子档案,发现时代广场项目所有关键节点的签字时间,竟全部集中在每月15日凌晨两点零三分——精确到秒,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举报?”周临渊问。
宋云轩笑了:“举报?我拿什么举报?陆振国手里有我三十七份亲笔签的‘技术风险兜底承诺书’,每一份都写着‘如因结构问题导致事故,强安地产自愿承担全部责任,且放弃一切申诉权利’。这些文件,足够让我坐牢二十年——可它们同时证明,所有隐患,都是我主动承认、主动兜底的。法律上,这叫‘自认过错’,能减轻刑罚,但不能洗清罪名。”他歪头看着周临渊,“可如果我把这些文件交给你,再告诉你,陆振国每签一份,就收我五十万现金……你觉得,是法官信我,还是纪委信我?”
周临渊沉默良久,忽然问:“黄茜知道吗?”
“她不知道陆振国的事。”宋云轩说,“但她知道另一件事——强安地产所有烂尾项目的业主维权群,管理员都是同一个人。那个ID叫‘安居守望者’的账号,后台IP地址,每天固定出现在市委党校网络中心机房。”
周临渊猛地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市委党校——李烈分管的单位。而李烈,正是当初力主将时代广场项目列为“市级重点民生工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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