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带着肺腑深处的闷响。她推门而入。
李宸果然坐在案后,面色潮红,额角布满细汗,胸前衣襟微敞,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紫淤痕——那是昨夜在丰字号当铺,为护住一只宋瓷瓶免遭碰撞,硬生生用肩胛骨扛下的撞击。他右手还捏着半片舆图残页,指尖沾着墨渍与血丝,左手却紧紧按在左肋下,指节泛白。
见她进来,他勉强扯出个笑:“师……师父的图,我……我手滑……”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身子往前一倾,竟呕出一小口暗红血沫,溅在摊开的舆图残页上,如雪地落梅。
紫鹃瞳孔骤缩,一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后颈滚烫的皮肤。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案头那只青玉砚台——砚池边缘,赫然嵌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弯成钩状,正微微颤动。
是“牵机引”——江湖秘毒,无色无味,发作时如万虫噬心,肋下剧痛,咳血不止,七日必死。下一次发作,该在子时。
她扶着他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却异常平静:“李公子,您这‘手滑’,滑得倒是巧。”
李宸咳得更凶,眼前发黑,却仍盯着她的眼睛,艰难吐字:“……师父……图上……第三道……红线……是假的……”
紫鹃呼吸一滞。她倏然忆起,昨夜林如海离开前,在书案上停留的那瞬——他目光所及,并非舆图,而是案角一方素绢,上面墨迹未干,写着几个字:“醉仙楼,陈管事,羽林卫……”
原来他早知有人下毒,却故意不拆穿,只将计就计,借这副将死之躯,诱那幕后之人,暴露更深的破绽。
紫鹃扶着他慢慢躺下,取来温水润唇,又解下自己颈间一枚暖玉坠子,贴在他心口。玉温润,却压不住那皮肉之下奔涌的灼热。
“您安心睡。”她声音轻缓,如同哄劝幼童,“弟子这就去,把那根针,连同针上沾着的,一起取回来。”
她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舆图残页。其中一片,正覆在“建州卫”三字之上。墨迹被血浸染,晕开大片暗红,像一滴凝固的泪,又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窗外,风势更紧,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高墙。墙头一只灰雀振翅而起,飞向铅灰色的天空深处,翅膀划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紫鹃整了整衣袖,转身出门。她未走正门,而是绕至后园假山,拨开一丛枯藤,露出后面半扇锈蚀铁门。门后,是林府废弃多年的地窖入口,石阶幽深,寒气森森。她拾级而下,火折子“啪”地燃起,豆大的火苗跳跃着,映亮石壁上几道模糊刻痕——那是林黛玉幼时所刻,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着:“姐姐,别怕,我守着门。”
火光摇曳,照见她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凛冽寒光。
她知道,真正的棋局,此刻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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