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大牛一怔：“修缮营？李瘸子？他连马都骑不了……”

“就他。”夏青已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粗麻纸，提笔蘸墨——墨汁浓稠得化不开，笔尖悬停半尺，迟迟未落。他盯着纸面，仿佛在等什么。三息之后，笔尖突然自行滴下一滴墨，坠于纸心，晕开如瞳孔。

就在墨滴落地的刹那，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混着金属甲片撞击的铿锵。六名背嵬重骑齐刷刷立于阶下，玄甲覆体，面甲缝隙里目光如钉。而他们身后，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的李瘸子佝偻着背，左裤管空荡荡地束在腰间，右脚踏着一只包铁木屐，每一步都敲出沉闷回响。

夏青搁下笔，抬手示意众人入内。他没看任何人，只将那张洇着墨瞳的麻纸推至桌心。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甲胄俱寂，“我今日要造一样东西。”

李瘸子布满老茧的手指捻起纸角，眯眼端详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迸出沙哑笑声：“好家伙……这哪是造东西？这是在造命啊！”

他竟一眼认出纸上墨迹并非随意泼洒——那晕开的墨瞳四周，正以极细微的弧度勾勒出三道环形纹路，层层相套，最外一圈似弓弦绷紧，中间一圈如戟锋回旋，最内一圈则若隐若现，恍如一枚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震天弓的弓臂，霸王戟的月牙刃，还有……”李瘸子枯枝般的手指重重戳向墨瞳中心，“您手背上那个印！”

满屋皆惊。六名重骑甲胄下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按刀柄。张大牛更是失声：“您怎么知道？！”

李瘸子却只是晃了晃空荡的左裤管，笑容更深：“三十年前，我在龟兹军械坊当学徒，亲手给薛神将打过一副护腕。那护腕内衬绣着三道暗金纹——弓、戟、心。后来薛神将战殁，护腕被取走，可那纹样……早刻进我骨头缝里了。”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夏青，“您这墨印，比当年护腕上的纹更活。它在呼吸。”

夏青静静听着，忽然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寒光闪过，他竟用匕首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滴落于麻纸之上。

血珠未散，竟如活物般沿着墨纹游走，瞬息间将三道环纹尽数染红。更奇异的是，那血迹所经之处，墨色竟如活水般翻涌，渐渐透出暗金光泽——与李瘸子口中薛神将护腕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这印记要信，”夏青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骇的脸，“那我便造一座信的炉鼎。”

他抓起震天弓匣，劈手掀开盖子，从中取出震天弓。弓身幽沉，触手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焦土。他再抽出仅存的一支穿云箭，箭镞银白，却黯淡无光，内里异力几近枯竭。

“张大牛，取我方天画戟。”

戟至。夏青左手执弓，右手持戟，将穿云箭搭于弓弦。动作行云流水，却在引弦刹那骤然停顿——他并未拉满，而是将弓弦缓缓后撤至三成力，随即左手五指如爪，狠狠抠进弓臂内侧一道早已存在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槽！

“咔嚓。”

一声轻响，弓臂暗槽崩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榫卯结构。夏青右手戟尖闪电般探入，精准挑起三枚铜钉，钉帽上赫然刻着微缩的弓、戟、心三符！

“李瘸子！”夏青低喝。

老匠人眼中精光暴涨，抄起拐杖狠狠顿地：“来了！”他竟单腿跃起，木屐离地三寸，右手自怀中掏出一卷暗褐色皮卷——展开竟是人皮鞣制的图纸，其上密布着比发丝更细的朱砂线条，标注着无数“承力”、“泄劲”、“藏枢”字样。他抖开皮卷，双手如织机梭子般疾速穿插，将三枚铜钉嵌入图纸指定位置，随即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弥漫，图纸上朱砂线条骤然亮起，竟浮空凝成三道赤红光链，直射向夏青手中震天弓！

弓身剧震！幽黑弓臂表面，无数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轰然亮起，由内而外，层层叠叠，最终在弓弣处凝聚成一只闭合的竖瞳——与夏青手背上刚刚成型的墨瞳印记，完全一致！

“成了！”李瘸子嘶声狂笑，笑声未歇，整个人却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嘴角溢出黑血。张大牛抢上前扶，却见老匠人空荡的左裤管内，竟有丝丝缕缕暗金丝线正悄然逸散，融入地板缝隙。

夏青却看也不看，只将穿云箭搭于这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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