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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二十七章 敲山震虎(第2/3页)

许元忽然掀开左袖,露出臂上新结的血痂,“你带回去的奏报里,要写明:许某腿伤溃烂,恐难久任;沙州刺史一职,宜由兵部遴选贤能接替。”

秦茂呼吸一窒,谢珩猛地攥紧陶瓮。

李元载怔住,随即爆发出一阵短促笑声,笑得肩头乱颤:“好!好个以退为进!你把河西军粮、盐马、黑水坝全攥在手里,再装瘸装病求辞——陛下就算疑你,也得留着你这条命看顾怀章首级!”

“不。”许元摇头,从怀中掏出那只锦囊,火漆完好,“我要你带回长安的,是这个。”

锦囊抛出,李元载本能接住,指尖触到内廷特制的锦缎纹路——五爪金龙暗绣,龙睛处缀着细碎琉璃珠,迎光便泛幽蓝。他猛然抬头,许元已拄杖转身,袍角掠过门槛,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告诉陛下,沙州今年三十万石军粮,一粒不少。但明年……得加三成。”

衙门外忽然骚动起来。一队驼队正穿过北门,驼峰上捆着鼓胀的皮囊,囊口扎得极紧,却渗出淡青色盐卤。领头老驼夫摘下毡帽,露出额角一道蜈蚣疤——正是陈武侯亲军里专管盐道的老把式。他朝州衙方向拱手,没说话,只将三枚青玉牌往空中一抛。玉牌旋转着落下,其中一枚精准卡进石阶缝隙,另两枚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飞向李元载脚边。

李元载俯身拾起,玉牌背面刻着“盐引·沙州·永昌三年”八字,正面却是空白。他抬头望去,驼队已拐进西巷,只余沙尘漫天。

许元在廊柱阴影里站定,望着李元载手中三枚玉牌,忽然道:“陈武侯送来的。他说——盐引归沙州,黑水坝归沙州,但河西节度使的大印,还得在长安。”

李元载握着玉牌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这三枚空白玉牌,意味着陈武侯默许许元掌控河西盐铁命脉,却将最终裁决权,仍交还给天子案头。这是妥协,更是试探——若陛下真允了许元“辞官”,陈武侯立刻便会调兵进驻沙州;若陛下留他,那三十万石军粮,便是陈家向皇室递上的投名状。

“许刺史!”李元载突然厉喝,“你可知东宫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

许元没回头,只将木杖点在青砖裂缝上,震落几粒陈年灰:“知道。因为我拆了太子在河西埋的七条暗线——凉州仓曹主事、瓜州转运副使、玉门关守将、黑水坝监工、沙州府库司库、驿丞、还有……你腰间那枚鱼符的铸模匠人。”

李元载面色惨白。

“那匠人姓柳,祖籍太原,十年前死在刑部大牢。”许元终于侧过脸,右眼下方一道陈年刀疤在日光下泛着淡银,“他死前,把最后三套鱼符模子,熔进了一尊观音像。去年冬天,那尊像运进沙州普渡寺——庙里和尚敲钟时,钟声里夹着鱼符模具的余震。”

李元载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柱上。他忽然明白,许元为何能在绞盘旁笃定地说“沙州值不值得救,陛下也想瞧瞧”——那八百具尸首,根本不是试探许元忠心,而是陛下在逼他亲手掀开东宫埋在河西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你早就知道我是假钦差?”

“不。”许元垂眸,看着自己渗血的左手,“我只知有人要用顾怀章的头,换掉河西的刺史。至于那人是谁……”他忽将木杖狠狠插进砖缝,震得整条石阶嗡嗡作响,“等你回长安那日,自然就清楚了。”

李元载喉头滚动,终将锦囊贴身收好,转身欲走。忽听许元在身后道:“钦差大人且慢。”

他停步。

“沙州城东,有座废砖窑。”许元声音平静,“窑底埋着七具尸首,穿兵部制式软甲,腰佩东宫禁卫腰牌——其中一人,左耳后有颗朱砂痣,与你今日鬓角新添的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李元载脊背瞬间绷紧如弓。

“本官没动他们。”许元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拖出淡淡血痕,“等你回京复命时,顺便告诉太子——许某腿伤虽重,可挖窑的力气,还够掘三尺深。”

李元载没再回头,带着残部策马出城。驼队在西巷尽头转弯时,许元忽然抬起左手,掌心朝向天空。谢珩会意,将陶瓮倾倒——灰白骨粉混着盐粒簌簌落下,在正午阳光里泛着刺目银光。

秦茂低声问:“真要让他把锦囊带回长安?”

许元望着李元载背影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锦囊里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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