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棠晃晃悠悠,踏步间却是眨眼跨过百十里,出现在陈玄机、李无当两人面前。
他扫视一圈,见萧惊鸿在侧,便撩起两侧乱糟糟的头发,露出和蔼些的笑容说:
“有后辈在这里,你们二位也不提前知会一...
“李砚?!”
陈云帆霍然坐直,手中青瓷茶盏“咔”一声轻响,杯底裂开细纹,茶水未洒,却已泛起圈圈涟漪——那是他指尖真元不受控地逸散所致。
宋金简垂首不语,喉结微动,却没接话。
那长衫青年额角渗汗,声音发紧:“回……回小人,赤水河畔,七名黑衣剑客围杀,李供奉身中十七剑,断臂三处,胸腹被穿六洞,临终前嘶吼‘武侯’二字,声裂长空,而后……身解八段,沉入河底,再无气息。”
“柳浪呢?”
“柳前辈……横尸当场,头颅滚落三丈外,双目圆睁,似有不甘。”
堂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爆开一星火光。
崔清梧猛地攥紧袖口,指节发白,环儿悄悄退半步,后背抵住紫檀屏风,呼吸都屏住了。
陈云帆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放下茶盏,用拇指摩挲着杯沿一道旧痕,眼神沉静如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可那井底深处,分明有暗流翻涌,无声无息,却压得整座听雨轩的空气都凝滞三分。
良久,他才抬眼,望向宋金简:“贾叔,你先前说,不知行刺者是谁?”
宋金简躬身更深:“老奴……确未见其面目。”
“可你认得出剑法。”
“是……《杀剑》。”
“不是《杀剑》。”陈云帆忽然纠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刮过耳膜,“是《杀剑》的残谱,夹在《青莲剑诀》第三卷末页背面,用朱砂勾了七处错漏,旁注小楷‘此式当反手引气,否则伤及肝肺’——这字迹,贾叔应当认得。”
宋金简身形一僵。
那字,是他三十年前亲手所书。
当年他护送年幼的陈云帆赴北境避祸,在破庙雪夜,就着灶膛余烬,以烧焦木枝为笔,在一页残破剑谱背面批注剑理。彼时陈云帆不过九岁,蹲在火堆旁,冻得鼻尖通红,却将每一笔都刻进眼里,记进心里。
如今,那页残谱早随旧宅焚毁,唯余记忆如刀。
而眼前之人,连朱砂批注的位置、笔锋转折的顿挫、甚至墨色浓淡的差异,都分毫不差。
他不敢抬头。
陈云帆却已起身,缓步踱至堂中那幅悬挂多年的《寒江独钓图》前,指尖轻拂画上蓑衣老翁的竹笠边缘——那里,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淡青丝线,正隐于墨色晕染之中,细若游丝,却韧性十足。
“贾叔,你可知此画挂在此处多少年?”
“……二十七年。”
“不错。”陈云帆指尖一捻,那丝线应声而断,飘落掌心,化作一缕青烟,“当年你替我埋下这道‘青蚨引’,为的是若有朝一日我遇险,它能循血气而动,引你来援。”
宋金简终于抬首,眼中已有泪光:“小人……从未想过,小人竟成了那引子本身。”
“不。”陈云帆转身,目光如电,“你不是引子。你是锚。”
“锚?”
“对。”他颔首,“若非你守在此处,若非你身上还留着我当年种下的三道‘归藏印’,那七个‘贾行之’便不会只围杀李砚与柳浪。”
“他们会先斩你。”
“然后,顺着印痕,一路追至我闭关之所。”
“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清梧苍白的脸,“追至崔家祖祠地宫,挖出我母亲棺椁中那具替身傀儡——你亲手以百年阴槐木雕成,眉心嵌着她一缕本命魂灯。”
崔清梧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屏风上,发出“咚”的闷响。
环儿终于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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