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灿顶着那张四十出头,下巴带痣的面孔,双手抄在袖子里,肩膀微微佝偻着,步态懒散,看起来就是一个在珑海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中年男人。
这副模样既不惹眼也不寒碜,混在城隍园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第二,”永乾帝指尖在书案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如冰棱坠地,清冽而锐利,“铁路建成后,沿线所有新建城镇的市政建设、公共设施运营权,十年内由你名下企业独家承建并代管。包括但不限于供水、供电、电报局、邮政驿站、公立学堂、医馆药铺、巡防营房——凡属民生基建之列,皆可由你统筹调度,官府只派监察使一员,不干涉具体事务。”
林灿垂眸,眼睫微颤,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一张白纸黑字的帝国特许状,一张横跨北亚玄圭岛大陆的隐形王冠。
十年市政运营权——听着像是苦差事,实则暗藏千钧之力。一座新镇从无到有,光是土地划拨、户籍登记、商税核定、治安布防,就足以催生一套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的微型治理体系。而他只需挂个“代管”之名,用补天阁格物院的技术标准、珑海商会的资本网络、北海舰队退役军官组成的安保骨干,便可悄然织成一张覆盖整条铁路线的政经神经网。
更不必说那七十里矿产优先开发权——北亚玄圭岛地下埋着的不是矿脉,是沉睡的龙骨。地质院密档里写得清楚:西起黑水峡,东至苍梧原,一条绵延四千里的古老造山带,其岩层中富集着远超帝国现有储量三倍以上的高品质铁精矿;而铁路规划图上,八条纵贯线中有六条,恰恰斜切过这条矿带的核心褶皱带。
皇帝没说破,但他知道。
他甚至知道皇帝为何偏偏挑中自己。
因为他是补天者。
因为他在格物大奖上当众演示过“磁偏角自动校准轨道铺设仪”,因为他在珑海港建成国内第一条全钢架结构的悬臂式装卸桥,因为他在英格兰德用金融杠杆撬动整座雾都债券市场时,用的不是人脉,而是对全球铜、锡、橡胶价格波动周期的精准建模——那建模背后,是补天阁秘藏《万象推演录》残卷中失传百年的“九宫流变术”。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笔钱。
他要的是一个能把资本、技术、军力、民心全部拧成一股绳的人。
一个不需要朝廷委任、不依赖官僚体系、却能在荒原上凭空立起秩序的人。
一个……能替帝国把北亚这片“活火山”真正压住的人。
殿内炭火无声,铜鹤香炉吐出一缕青烟,袅袅盘旋,似龙未升。
林灿抬起头,目光澄澈如初雪融水:“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八亿银元,是要以何种名义出资?”
永乾帝嘴角微扬:“自然是以‘昭文男爵林灿’之名,向帝国财政部出具无息长期借据。十年为期,本金分期返还,不计利息。”
林灿心头微震。
无息?分期?还允许他以私人名义出具借据?
这不是借贷,这是托付。
是把整个北亚的未来,以契约形式,交到他手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补天阁密室翻检《玄阙旧典》时看到的一句话:“昔有圣王,不授虎符而授山河;不赐金印而赐经纬。盖因真器不在掌中,在胸中;真权不在诏上,在势上。”
原来如此。
皇帝不是在要他的钱。
是在试他的心。
试他有没有把八亿银元当成筹码的野心,还是把它当作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北亚冻土、唤醒沉睡血脉、重续玄阙王族千年命脉的钥匙。
林灿深深吸了一口气,脊背挺直如松,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臣,愿应此约。”
“但臣有三请。”
永乾帝挑眉:“讲。”
“其一,请陛下准许臣组建一支‘北亚勘测先锋营’,编制不入兵部,隶属补天阁直属,由臣亲自遴选人员,含退伍海军陆战队员、格物院高材生、通晓土著语言的译员、以及……一名持敕令的钦天监观星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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