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瞪大眼:“所以你们拿环保主义者开刀?”
“不。”夏羽弯腰,从灰烬里扒拉出那截烧红的树根,用拨火棍小心撬开焦黑外壳——内里竟还存着半寸未燃尽的木质部,纹理清晰如掌纹。“我们给他们递刀。真正割开表皮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尖啸。白鹰号悬停在C区上空,绞盘缓缓放下金属吊篮。吊篮里是连夜从费尔班克斯空运来的便携式CT扫描仪,银灰色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吴良站在坑底仰头,安全帽上的头灯晃出一道光柱,直直打在扫描仪底部的校准激光点上。他朝夏羽比了个“OK”手势,又指指自己左耳——那里塞着无线耳机。
夏羽点头,抄起对讲机:“麦肯娜,准备液压破碎锤。妮可,通知实验室开启低温恒湿舱。老亚瑟——”
老人应声抬头,扳手还卡在螺旋桨螺栓上。
“把双水獭油箱清空,加注航空煤油。明天凌晨四点,我要它载着这具伤齿龙头骨飞往安克雷奇。”
“可那玩意儿重四百公斤!”老亚瑟嚷道,“白鹰号吊钩承重极限才三百一!”
“所以要拆解。”夏羽走向坑沿,运动相机自动切换至广角模式,完整收录他跃入深坑的瞬间,“头骨、颈椎、肩胛带,三段分离。石膏壳内部预埋碳纤维支撑架,用钛合金螺栓固定。麦肯娜,你来画切割线——记住,避开神经孔和颈动脉沟。”
麦肯娜跳进坑底,靴子踩碎一块松动的冻土。她掏出激光测距仪,红点在头骨表面游走,最终停在枕骨大孔边缘。“这里切入最安全。但亨特,你确定不用等教授团队的微钻?”
“等不起。”夏羽接过她递来的碳化钨合金刻刀,刀尖抵住头骨枕鳞部,“泰梅尔半岛的永久冻土层正在加速消融。冠军赛开拍前,我们必须完成三具极地恐龙的三维建模。否则——”
他顿了顿,刀尖轻压,一层薄如蝉翼的骨片应声剥落,露出下方保存完好的迷路软骨印痕。
“否则西伯利亚的冰盖下,可能还埋着比伤齿龙更古老的活证。而我们连勘探许可证都来不及申请。”
妮可举着探地雷达的手微微发颤。屏幕上,C区地层深处,除那具十五英尺伤齿龙外,另两处微弱信号正规律闪烁——波形特征与王子溪组地层中发现的三角龙幼体化石完全吻合。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夏羽却像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别告诉教授。等CT扫描确认后再决定是否申报。现在——”他将刻刀咬在齿间,双手抓住头骨两侧翼状突,肌肉绷紧如弓弦,“所有人,手电调至冷白光。我要看清每一处骨缝的愈合痕迹。”
八支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光束交汇处,伤齿龙头骨眼眶深处,两点幽绿荧光悄然浮现。那不是矿物反光,是沉积岩包裹的原始视网膜色素残留,在特定波长激发下,竟勾勒出近乎完整的视锥细胞排列结构。
麦肯娜呼吸一滞:“这…这能复原它的色觉谱系?”
“不止。”夏羽吐掉刻刀,用指尖轻触那两点荧光,“极地恐龙的视锥细胞数量,比南方同科物种多出47%。它们在极夜中看得见紫外线——而雪地反射的紫外光,恰好是北极狐毛色的完美伪装色。”
老亚瑟在坑沿听得直挠头:“所以…这大家伙是专门吃狐狸的?”
“不。”夏羽摘下手套,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一只六千万年前的蚊子,腹腔尚存暗红血渍。“它吃的是血。极夜中,唯一保持体温的活物就是哺乳动物。而哺乳动物的血液,在紫外线里会散发特殊荧光。”
妮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翻看平板里的地质图:“王子溪组地层…同期出土过早期有袋类化石!它们的皮毛在紫外线下也发光!”
“所以这不是捕食链闭环。”夏羽将琥珀按在头骨眼眶荧光点上,两处光芒骤然共振,幽绿光晕如涟漪扩散,“伤齿龙追踪紫外荧光锁定猎物,有袋类用同样机制躲避天敌——而人类,直到今天才靠仪器看见这条光之锁链。”
直升机轰鸣渐近,白鹰号再次悬停。绞盘钢索垂落,末端挂着的不再是吊篮,而是一台改装过的量子传感器阵列。银色圆盘缓缓旋转,十六个探测口同步校准,指向C区地层不同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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