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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白(第1/4页)

智光大师叹道:“当年雁门关外的那场厮杀,我相信只要任何经历过的人,要说不怕,都是欺人之谈,自不愿重提。”

他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觉背脊发麻。

试想一想,汪剑通与玄慈方丈三十年前,正当盛...

宁中则话音未落,封禅台上风声忽滞,连山间松涛也似屏息凝神。众人只觉一股森然寒意自脊背悄然攀上,仿佛有万年玄冰在血脉里无声裂开。她立于尸身之侧,素白衣袖垂落如霜,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暗红梅花。

令狐冲仰天而笑,笑声未歇,双目却已空洞失焦,唯余两道灰白瞳仁映着残阳,竟似两口枯井。他右手指节捏得发白,拄剑而立,左掌按在胸口——那里衣衫破裂,皮肉翻卷,血已半凝,却仍有丝丝缕缕黑气自创口边缘袅袅渗出,如毒蛇吐信。

“华山派……仍奉我为七岳掌门?”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器,“师娘此言,是真?是假?是怜悯?还是……羞辱?”

宁中则不答,只将目光从丈夫尸身移开,落在令狐冲脸上。那眼神没有悲悯,亦无痛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块被雷劈过的朽木,一根被风折断的枯枝,或是一截尚存余温、却早已断绝生机的断骨。

群豪静默如坟。

忽地,任盈盈足尖一点,白衣飘然掠出,身形如惊鸿掠影,倏然落于令狐冲身侧。她未持琴,未佩剑,左手轻按其后心大穴,右手三指搭上其腕脉,指尖微颤,面色瞬时雪白。

“你……”她喉头一哽,终未出口,只将内力凝成一线,悄然探入令狐冲经脉。刹那之间,一股阴寒刺骨、躁烈如焚的驳杂真气如毒藤反噬,猛地缠上她指尖!任盈盈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线猩红,身子晃了晃,却咬牙未退,反而将更多纯阳内力渡入对方心脉,强行压住那股狂暴逆流。

“葵花……残劲。”她低声道,声音极轻,却如惊雷炸在近旁数人耳中。

乔峰眉峰骤沉。他早察觉令狐冲气息紊乱,真气运行轨迹诡谲非常——非是正道,亦非魔道,倒似被无数根烧红钢针强行穿刺过经络,又以冰水浇灌,冷热交煎,阴阳撕扯。此刻任盈盈一语点破,他心下雪亮:岳不群临死前那一记绣花针,根本不是寻常暗器,而是以自身残余辟邪真气为引,裹挟着最后三分毒火,直贯令狐冲心俞、灵台二穴!那针尖淬的并非鹤顶红、孔雀胆,而是岳不群毕生执念所凝之怨毒——此毒无形无质,专蚀心神,毁根基,断命门。若非任盈盈以日月神教至纯至阳的“九阳融雪功”硬抗,令狐冲此刻早已七窍流血,心脉寸断!

“师娘!”任盈盈忽抬首,声音清越如裂云:“令狐冲体内葵花残劲已侵入少阴、厥阴二经,若再迟半个时辰,便是神仙难救!他需立刻静养,调息导引,断不可再动杀机、起妄念、行强运!否则——”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满场群雄,字字如钉,“三日内,必呕黑血而亡!”

全场哗然。

方证大师合十低诵佛号,冲虚道长捻须长叹,独孤求败眼中精光爆射,却终究未发一言。他们皆是当世顶尖人物,岂能看不出令狐冲面色灰败、唇泛青紫、额角青筋如蚯蚓蠕动?只是无人敢如任盈盈这般直言生死!

宁中则终于动容。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令狐冲染血的鬓角,动作轻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那手指却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微微一颤——这孩子幼时发烧,她曾彻夜以凉水浸帕敷额;他初学剑跌倒磕破膝盖,她亲手为他敷药包扎;他练剑至深夜,她悄悄送暖粥入室……那些温存如旧,可眼前这张脸,早已被仇恨与野心蚀刻得陌生狰狞。她指尖悬停半寸,终究未曾落下,只收回袖中,淡淡道:“盈盈姑娘所言,贫尼信。”

令狐冲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嘴角咧开极大,露出森白牙齿,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暗红。“静养?调息?”他喉咙里滚出咯咯怪响,似有碎骨在磨,“师娘,你可知我昨夜梦到了什么?我梦见自己站在华山之巅,脚下踩着左冷禅的头颅,手里攥着岳不群的心肝,风清扬在我身后抚须而笑,说‘冲儿,你才是真正的剑神’……可一睁眼,眼前只有黑!只有黑啊!”

他猛地抬头,空洞双目直直“望”向宁中则方向,嘶声咆哮:“你告诉我!这黑,是不是岳不群给我的?是不是他临死前,还要把这地狱拖着我一起下坠?!”

宁中则闭目,一滴泪终于滑落,砸在青石上,碎成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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