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出了杏子林,一心要赶往嵩山。可这江南的雨说来就来,没走出多远,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但乔峰想到萧远山的行为已经不能以常理判断,生怕随着自己身世曝光,乔三槐夫妇与恩师玄苦大师再次遭遇萧远山毒...
宁中则看着岳不群怔怔凝望任盈盈的侧脸,心头一颤,那眼神她太熟了——二十年前,华山后山竹林初遇时,岳不群也是这般,眸子里浮起一层薄雾似的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段未落笔的诗、一幅将成形的画、一卷尚未展开的江湖长卷。可如今这目光里,又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压着千钧雪,冷而重,静而痛。
她没出声,只将手轻轻搭在岳灵珊肩上。少女尚伏在岳不群胸前抽噎,鬓发微乱,指尖还攥着他前襟的布料,指节泛白,仿佛怕一松手,眼前人便如晨雾散去。宁中则却知道,这雾不是散了,是换了形貌,重新聚拢——聚在岳不群眼底,聚在任盈盈垂眸时耳后那一小片瓷白肌肤上,聚在风过江岸、她鬓边青丝拂过岳不群手腕时,他袖口微微一缩的刹那。
任盈盈也察觉了。
她并未抬头,只将左手悄悄按在腰间玉箫之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玉纹。那箫是她爹爹亲手所雕,箫孔暗合北斗七星,箫身内嵌三枚玄铁薄片,吹奏时音色清越,催眠时却能震人神府。可此刻她没吹,只把箫当个凭据,一个锚点,好让自己不被这荒唐又滚烫的沉默掀翻。
“师娘……”岳灵珊终于仰起脸,泪痕未干,眼睫湿漉漉地粘着,声音还带着哽咽的颤,“爹……他回来了,是不是?”
宁中则喉头微动,没应声,只将女儿往怀里搂得更紧些。她不能说“是”,因眼前这人确是岳不群的皮囊、岳不群的骨相、岳不群的声音,可那双眼睛——那双曾于思过崖顶迎着朔风练剑、在紫霞秘笈残页上逐字推演、在岳灵珊初学《玉女剑十九式》时含笑纠正手腕弧度的眼睛——此刻却盛着另一片海。海里没有华山云气,没有紫霞真气蒸腾的暖意,只有一股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悲悯与疏离的寒流,正无声漫过堤岸。
岳不群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竟无半分刚苏醒的沙哑:“青城派尸首,已遣人送往松风观。贾人达临终所言,我记下了。”
宁中则心口一松,指尖微颤。这话是岳不群会说的——不提恩仇,不彰功业,只论因果。他向来如此,连杀余沧海前夜,还在灯下抄录《道德经》第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他信天道循环,信报应不爽,信刀锋所向,必有其理。
可下一瞬,岳不群目光扫过任盈盈腰间玉箫,忽道:“任姑娘这支箫,内嵌玄铁,音律可扰心神。若非心志极坚之人,闻之易生幻象。你吹《清心普善咒》时,可曾想过,那曲子本不该对至亲之人奏?”
任盈盈猛地抬眼。
岳不群却已转向宁中则,拱手一揖,姿态恭谨如弟子初见师尊:“宁师姐,岳某……失礼多年。华山派凋零至此,全系我一念之差。今既归来,愿以残躯,补昔日裂隙。”
宁中则扶住岳灵珊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她想问“你记得多少”,想问“阿朱是谁”,想问“你方才看任姑娘时,心里想的是谁的眉眼”——可她终究只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回来就好。”
话音未落,远处官道尘烟骤起,十余骑快马奔雷般卷至江岸。当先一匹枣红马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九环大刀,刀鞘磨损处露出森森铁骨。他勒马扬鞭,声如洪钟:“岳掌门!老朽王元霸,特来拜见!”
宁中则神色一凛。王元霸!金刀王家,虽非五岳剑派,却在河南一带势大根深,与嵩山派素来交厚。他此刻现身,绝非偶然。
岳不群却未回头,只淡淡道:“王老英雄,岳某已非掌门。”
王元霸哈哈一笑,翻身下马,抱拳道:“岳掌门谦逊了!左冷禅身死,五岳并派烟消云散,天下英雄谁不知,今日嵩山之局,实乃岳掌门运筹帷幄、力挽狂澜?老朽今日带了三十坛陈年杜康,五十斤风干鹿肉,专程来贺岳掌门重掌华山,再振雄风!”
他身后随从应声而动,两名壮汉抬上一只乌木匣,匣盖掀开,赫然是三柄寒光凛冽的宝剑——一柄剑脊隐现青鳞纹,乃龙泉古剑;一柄剑柄缠蛟筋,剑身微弯如新月,是吴钩遗制;最中间一柄通体墨黑,剑尖一点赤芒如血,剑格处镌着两个古篆:“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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