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夏威夷火奴鲁鲁卫那道被两座火山岬角护住的深水大湾之后,洋面上的风信彻底换了脾性。
原本平稳向东推移的赤道微风渐渐偏了北,海面上浮动着一层层厚达数寸的灰褐色马尾藻。
这些自大洋深处顺...
夜色如墨,浸透了长江口的每一寸滩涂。篝火渐次低伏,余烬中跃动着暗红的光点,映得四张年轻的脸庞忽明忽暗。江风停了,芦苇却仍沙沙作响,仿佛整片水网都在屏息倾听——听那铅笔在硬皮本上疾书的沙沙声,听那烤鱼油滴入炭火的噼啪声,听那少年们压低嗓音却字字凿金的推演声。
朱慈焕合上笔记,指尖捻起一粒未燃尽的炭屑,在沙地上画出一道粗粝的横线:“这是黄浦江主槽北界。若筑防波堤,必须以吴淞炮台旧址为锚点,向东南延伸十二里,接断潮汐回流。”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但工部去年呈上的《海塘营建则例》里写得清楚:凡临海巨堤,必设三重结构——外为钢筋水泥沉箱基座,中为碎石反滤层,内为夯土护坡。单是沉箱一项,便需西山船厂新造的‘镇涛号’浮吊船配合浇筑。而‘镇涛号’眼下还在胶州湾调试绞盘。”
“那就调。”李定国把啃净的鱼骨掷进火堆,火星猛地腾起一尺高,“胶州湾离此不过七日航程。我明日便修书一封,以太子东宫印信加急发往工部左侍郎杨廷麟案头。再附一道手令,命登莱水师拨两艘巡洋快舰护航——若遇倭寇或南洋海盗,就地击沉,不必请示。”
郑森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我爹前日有密信来,说琉球群岛新勘出三处深水良港,已派‘靖海’号测绘舰赴八重山列岛测潮。若沪宁铁路与上海大港并举,东海舰队须重新划分防区——原驻定海、泉州的三支分舰队,当抽调精锐轮驻吴淞,专司护港、护航、护漕三责。”他抹去唇边水渍,目光灼灼,“焕哥儿,这不仅是修一条路、建一座港,这是给大明的脊梁骨,打一根通向大洋的钢钉!”
田镇没说话,只是默默解开马鞍后的皮囊,取出一卷泛黄的舆图。那是他父亲亲手绘制的《应天至松江府驿道实测图》,图上每一道弯、每一处坡、每一座桥墩承重数据皆以朱砂细注。他将图铺在沙地上,用半截鱼刺压住四角,手指沿着图上一条尚未落墨的虚线缓缓划过:“从南京下关码头起始,经句容、丹阳、常州、无锡、苏州、松江,终抵上海县城东门……全长三百二十里。若按现行车速,蒸汽机车牵引十节车厢,时速三十里,单程不过十一时辰。可难点不在距离——”他指尖重重一点,“在太湖东岸!那一段地势低洼,雨季积水成泽,若不先修十五里长的石砌引桥与地下排水廊道,铁轨必遭浸泡锈蚀。”
火光跳动,映得他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我昨夜算过——若全用西山产的青灰水泥铺基,辅以闽南运来的花岗岩枕木,再于桥面铺设双层防滑铸铁轨,所需银两……不下二百八十万两。”
话音落地,四人一时俱寂。
二百八十万两——足够买下半个杭州府的桑田,够江南织造局三年盈余,够一支三千人的新式陆军整编换装。这笔钱,不是户部尚书在内阁议事时轻飘飘一句“可议”,而是要撬动整个帝国财政机器的巨齿。
朱慈焕却笑了。
他伸手拨开火堆里一段烧得发白的枯枝,露出底下微红的炭心,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父皇登基十年,户部岁入从三千六百万两,增至九千二百万两。其中三成来自南洋关税,两成来自工矿专利税,一成半来自皇家远洋商行红利。可你们知道么?这九千二百万两里,真正拨入地方兴修水利、铺设驿道、建学堂医馆的,不足两成。”
他拾起一根细枝,在沙地上写下三个数字:
**9200万**
**1840万**(两成)
**368万**(两成中的两成)
“每年仅剩这三百六十八万两,分润十七省、一百六十府、一千三百县。句容县修一座石桥要等三年,华亭县翻新一座义学要报五次折子。可父皇心里清楚——不是没钱,是钱被卡在了中间。”
李定国眼神一凛:“你是说……户部左侍郎周延儒?”
“不止他。”朱慈焕将树枝折断,掷入火中,“还有那些躲在‘厘金总局’‘盐引转运使’‘漕运督理’名目下的旧账房、老幕僚、退仕乡绅。他们用三十年积攒的账册、印章、人情网络,把朝廷的银子,一文一文地掐在指缝里,只肯放些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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