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录了你说‘女朋友能无伤打一两个普通人’，录了你提醒她‘街对面狗仔没停过’……”她晃了晃录音笔，“你猜，为什么我明知她在演，还要配合她走到餐厅门口？”

谢安然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来抓奸的。她是来验收的。

验收他有没有把“保护”二字刻进本能——当熊代琳故意把椅子挪向他，当她香水味浓得刺鼻，当他闻到那股廉价甜香时下意识屏住呼吸，当他说出“街对面狗仔没停过”的瞬间……她就站在马路对面，通过后视镜看着他每一个微表情。他蹙眉的弧度，他端水杯时小指微翘的克制，他假装被勾引时喉结滚动的频率——全在她眼里。

“你演技进步了。”刘艺菲忽然笑了，是谢安然最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比试镜时演渣男还像。”

谢安然也想笑，牵动嘴角却扯得左眼剧痛。他抬手想碰她脸，半途又垂下：“卿卿……”

“嘘。”她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上，指尖还带着方才打人的余温，“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间。”她指向远处海湾闪烁的灯火，“看见那艘游轮了吗？后天它停靠维多利亚港，船上有个叫‘星海计划’的创投会。龙叔推荐了你，说你懂年轻观众要什么。”她收回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而我要去见个人——香江最大的医美集团继承人。她爸上周刚收购了两家国际健身连锁，正缺一个代言。袁家班大师姐亲自写的训练报告，比你三年内所有综艺收视率加起来都有分量。”

谢安然怔住了。他只知道她最近在练拳击，不知道她连代言合同都谈到了医美领域。

“你替我挡掉熊代琳，我替你挡住所有觉得‘谢安然只会演偶像剧’的眼光。”刘艺菲把录音笔塞进他掌心，五指合拢时，他感到她掌心薄茧刮过自己虎口，“公平交易。”

夜风突然猛烈，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谢安然望着她被霓虹映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试镜那天。她演怀孕妻子仰起头说“我怀孕了”时，睫毛颤得像将坠未坠的蝶翼——那不是演技，是十八岁少女第一次直面人生岔路口的真实战栗。

而此刻，她站在香江最喧嚣的欲望十字路口，把录音笔塞进他流血的手心，像交付一枚淬过火的勋章。

“对了。”她转身走向商务车，背影利落如刀锋，“熊代琳说‘难如登天，就算出卖自己都只是摸到门槛’……”车门拉开的瞬间，她回头一笑，路灯在她睫毛投下细密阴影，“这话倒提醒我了——下次见阿祖，得带瓶二锅头。香江人喝不惯烈酒，灌醉了才肯说实话。”

车门关上。商务车汇入车流，尾灯在霓虹里洇成两团模糊的红。

谢安然站在原地，攥着那支尚带体温的录音笔。左眼肿胀得几乎睁不开，可右眼却异常清明。他忽然想起下午试镜时陈牧胜那句玩笑：“收敛点，演得太渣男了。”——原来真正的渣男，是连自己都在骗的人；而真正的清醒者，早把所有剧本撕碎，只留下一句“公平交易”。

手机在口袋震动。是龙叔发来的消息：“星海计划”邀约函已发邮箱，附赠一行小字：熊代琳合约终止，理由——“职业素养不符剧组价值观”。

谢安然没回。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刘艺菲穿着玩偶服站在摄影棚，歪着头对他比耶。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正是熊代琳约他喝茶的同一时刻。

他放大照片。少女衬衣第三颗纽扣松开了，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贴着创可贴。他记得早上她练完搏击回来，说是被护具磨破的。可此刻照片里，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新鲜粉红的皮肤——分明是刚刚贴上去的。

她早就算好了所有时间差。

谢安然把手机塞回口袋，朝街角走去。那里停着辆黑色奔驰，车窗降下一半，老张探出头：“茜茜说，冰袋在副驾抽屉。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她说，你要是敢把录音笔删了，下周的威亚训练就加三小时。”

谢安然笑了。左眼肿胀牵扯得整张脸都在疼，可这笑却是真实的。他拉开车门，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窜上脊椎。

副驾抽屉果然躺着个蓝色冰袋，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字：“打得好”。字迹稚拙，像小学生作业本上的表扬栏。

他拆开冰袋按在左眼，刺骨寒意激得浑身一颤。透过车窗，香江湾的灯火在泪水中晕染开来，像打翻的银河糖浆。远处游轮鸣笛，悠长而低沉，仿佛某种古老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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