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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到窗边。暴雨冲刷着玻璃，模糊了外面霓虹招牌的轮廓。远处海面隐约可见货轮剪影，正劈开墨色波涛，驶向更开阔的洋面。

许母端来两杯热茶，茶香混着雨腥气弥漫开来。“他说什么？”她问。

许百顺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说咱们儿子……给炉子装了肺。”

茶汤澄澈，倒映着他眼角新添的细纹。窗外雨势渐小，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照如熔金泼洒下来，恰巧落在窗台那盆茉莉上——昨夜暴雨打落的花瓣已不见踪影，新蕾缀满枝头，在光里微微颤动，饱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迸裂出清冽香气。

同一时刻，武钢厂区广播突然响起，不是往常的《东方红》，而是一段悠扬粤曲。许父正在办公室整理图纸，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把高炉巨大的剪影投在墙上，那影子竟随着粤曲旋律微微起伏，像一尊古老青铜器在呼吸。

温以沫推门进来，手里举着张刚收到的电报单：“许工！北京来了加急电报——国家计委通知，武钢技改经验即日起向全国推广。还有……”她声音微颤，“鞍钢、包钢、攀钢三家联名请求，派您带队去指导。”

许父接过电报，目光掠过末尾一行小字：【另，许百顺同志夫妇抵港事宜已办妥，后续安排待定】

他久久凝视那行字，忽然问：“小温，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重的担子是什么？”

温以沫望着他被夕照镀上金边的侧脸，轻声答：“是让炉火不灭。”

许父点点头，把电报仔细叠好，放进贴胸口袋。那里还躺着那张香港来信，两张纸隔着薄薄布料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两代人跨越山海的心跳，终于找到了相同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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