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许工！冶金部的车等急了！”

许安快步跟上，经过英国人身边时，听见对方极轻的叹息：“原来球铁技术……只是个饵。”

“不。”许安停步，侧过脸，阳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对方昂贵的羊绒西装上，“是钓你们这群看得到报表、看不见炉火的人。”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温以沫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而来，发梢沾着初夏的露水气息。她看见许安胸前别着的崭新6级工程师证，愣了两秒，随即笑着把文件塞进他怀里：“刚整理好的军工所资料，钱老凌晨三点发来的电报，说‘务必今日送达’。”她压低声音，“我爸说……英国人要是再提报价，就让他们先付清去年拖欠的‘援助’小麦霉变赔偿金。”

许安低头翻动文件，第一页赫然是手绘的弹壳剖面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应力分布云图。最下方一行小字墨迹未干：“建议采用梯度硬化处理——许安同志，你的磨床热补偿算法，或许能解决膛线加工时的微变形问题。PS：听说你升了6级？恭喜，球铁项目奖金已打到你账户，附赠碧螺春半斤——温以沫代领。”

刘局长在楼梯口吹了声口哨：“小温啊，你爸刚打来电话，说英国人带来的怀表，表壳夹层里嵌着微型胶卷。冲洗出来是……”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温以沫瞬间煞白的脸，“是你去年在清华物理系做的中子衍射实验原始数据。”

温以沫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许安蹲身帮她拾捡，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她忽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肤：“那些数据……只存在我笔记本里。”

“所以，”许安直起身，把散落的纸页仔细抚平，“现在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为什么你的衍射图谱里，那个本该出现在2θ=44.7°的峰位，实际偏移了0.3°。”

温以沫瞳孔剧烈收缩，像被强光灼伤的蝶翼。

“因为你在计算时，把钨靶X射线的波长常数，错用了德国1932年的旧版值。”许安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绷紧的弦，“而正确数值，应该用1951年国际计量局新修订的——差0.0012纳米，足够让整个晶体结构解析偏差3.7%。”

温以沫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水泥墙。她望着许安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有点松动，袖口沾着蓝墨水渍，左耳后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芝麻。

刘局长的笑声从楼下传来：“小温别怕！你许哥刚升6级，以后就是你直属上级了——按规矩，得请你喝三天茶！”

脚步声远去后，走廊只剩他们两人。温以沫慢慢弯腰，重新抱起散落的文件。她发顶垂落一缕碎发，在阳光里泛着栗色光泽：“许工，军工所那边……”

“明天一早出发。”许安接过最上面那份《12.7mm重机枪弹壳材料失效分析》，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阅磨出毛边，“不过得先去趟炼钢厂。”

“为什么？”

“因为英国人漏算了一件事。”许安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指尖蘸了点唾沫，抹去温以沫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道灰痕，“他们以为球铁技术是终点，其实只是起点——真正的难题在炉子里，不在报表上。”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身影被正午阳光镀上金边。温以沫抱着文件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今早父亲书房里飘出的茶香。那罐被许安婉拒的碧螺春，此刻正静静躺在紫檀木匣中，茶叶蜷曲如初生的婴儿拳头，每一片都裹着山岚雾气凝成的露珠，在暗处幽幽吐纳着三十年陈香。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包头第一机械厂，高炉喷出的赤红火焰正舔舐着七月的天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冷却池边，用烧红的铁钎搅动水面，涟漪里晃动着无数个变形的太阳。他身后，三十七台崭装的球铁轧辊正沿着传送带缓缓移动，表面油膜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排沉默的青铜巨兽，正等待吞下下一批滚烫的钢坯。

许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进冶金部大门的同时，苏联驻华使馆地下室，一台苏制“雪松”密码机正吐出三米长的纸带。最后两行解密文字在油墨未干时就被值班员用火漆封存，送往克里姆林宫：【中国工程师许安，20岁，加州理工肄业，擅长热力学建模与机械误差补偿。其提交的磨床技术方案中，包含七处未公开的非线性修正函数——疑似源自钱学森1948年授课笔记残页。】

纸带在焚化炉里蜷曲成灰时，北京西郊某处四合院里，温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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