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政委，水快开了。”

赵振国没接缸子，反而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烟盒瘪得厉害，抽出一支，烟丝都松散了。他没点，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烟卷上那道褶皱：“你跟李振海跑过七个哨所？”

“是。”

“他教你辨北斗七星的时候，说第一颗叫什么？”

林国栋怔住。那晚在界河冰面上，李振海呵着白气，用刺刀尖在冰面刻出七个小坑：“最亮的不叫天枢，叫‘定盘星’。秤杆没它，称不出斤两；人没它，踩不准地界。”

“定盘星。”林国栋答。

赵振国点点头，终于把烟点上。火柴擦过磷面，短促的亮光里，林国栋看清政委眼尾的纹路深得像刀刻，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冰封河面下暗涌的活水：“师里下午要来工作组。带队的是刘副师长——你记得他吧？七二年整训，他管后勤，管得咱们连咸菜疙瘩都按克数分。”

林国栋喉咙发紧：“记得。他……他去年调任师政治部副主任。”

“嗯。现在是主任。”赵振国吐出一口烟，烟雾缓缓散开，“他带的人，上午已经到了团招待所。五个人，四男一女。女的叫周敏，军医大学刚毕业，分在师医院。可她报到那天，没去卫生科，先去了档案室——查了李振海、王建国、张卫东、孙立军、黄志远五个人的全部体检报告、病历、甚至……三年前的牙科记录。”

林国栋的手指无意识掐进缸壁。搪瓷掉了块漆，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

“为什么查牙科？”

“因为李振海缺了颗臼齿，王建国有慢性牙周炎，张卫东镶过三颗假牙，孙立军拔过智齿，黄志远……”赵振国顿了顿，烟灰簌簌落下，“黄志远的病历写着‘先天性牙釉质发育不全’。五个人，牙齿毛病各不相同，可全是当年整训队里，唯一五个在边境冲突中受过轻伤、却坚持不下火线的人。”

锅炉咕嘟咕嘟响了起来，水要沸了。

“所以他们想证明什么？”林国栋声音发干。

“证明他们精神有问题。”赵振国把烟头摁灭在炉膛边缘，“牙痛影响中枢神经，长期隐忍疼痛会导致判断力下降、情绪波动、幻听幻视……他们正在拼一张医学拼图，要把五个人的牙齿缺陷，连成一条‘精神不稳定’的证据链。”

林国栋猛地抬头：“可他们查不到真相——七二年那次，根本不是冲突！是苏修边防军越境偷袭我巡逻分队，李振海带人反包抄，用刺刀格斗逼退对方，缴获了三支AK-47和一份边境布防草图！那份草图现在还在军区情报处保险柜里！”

“对。”赵振国静静看着他，“可那份草图上，没有签名。整训队所有行动记录，全在师部存档。而师部档案室……”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墨汁滴进清水，“上个月换了新锁。钥匙，只有刘副师长和档案科长有。”

水彻底开了，沸腾翻涌，顶得锅盖哐当作响。

林国栋盯着那口锅，忽然想起李振海说过的话：“最烫的水，总在最安静的时候开。”

“政委，”他放下缸子，声音忽然稳了，“明天早上六点，团部大礼堂开全体干部大会。师里要求，被清查的五位同志必须到场，接受初步问询。”

“嗯。”

“可李振海今天凌晨三点，突发高烧，昏迷不醒，送进了团卫生所。”

赵振国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怀表，打开表盖。表针停在四点十七分。

“王建国的自行车后胎，昨儿傍晚在靶场外爆了。修车铺老李说，胎里扎了五根生锈的钉子，钉帽全被磨平了，像被人特意锉过。”

怀表咔哒一声合上。

“张卫东家的狗，今早咬死了隔壁王婶养的三只鸡。张卫东追着狗跑了两里地，最后在水库边找到它——狗嘴里叼着半截胶皮电线，线头烧得焦黑。”

赵振国终于抬眼，目光如钉：“孙立军呢？”

“他今早没出操。”林国栋直视政委的眼睛，“他请假去县城了。说他娘病重，要抓三副中药。可我刚才路过卫生所，看见药房小张在配药——她跟我说，孙立军他妈，上个月刚在县医院做完白内障手术，恢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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