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国栋倒吸冷气：“您……您怎么知道？”

谢振国没回答。他只是默默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的旧伤疤——颜色比无名指上的更深，形状更狰狞，像一条僵死的黑虫。“1969年冬天，我在那里蹲了四十二天。”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追一个叛逃的测绘员。他临死前，用血在洞壁上画了这张图。”

屋内死寂。只有窗外梧桐叶簌簌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

就在这时，挂钟突然当当地敲了七下。

赵守业猛地抬头：“七点？！青石坳方向……”

“来不及了。”谢振国打断他，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猛灌一口，喉结滚动，“他们已经进洞了。”

话音刚落，通讯兵又冲进来，脸白如纸：“报……报告！七号火力区观察哨急电！溪谷入口……入口处出现大批穿便衣的民工！扛着铁锹、箩筐，正在填埋溪谷东侧那片乱石滩！看样子……看样子是要造坝蓄水！”

“造坝？！”赵守业瞪圆眼睛，“那片滩地下面是——”

“是防空洞群的主通风口。”谢振国接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填死它，洞里的人，二十四小时内会窒息。可如果……有人提前在洞内安放了延时爆破装置呢？”

林国栋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您是说……李铁柱他……”

“他不是叛徒。”谢振国忽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电，“他是诱饵。真正的靶子，从来不在青石坳。”

他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木窗。夜风裹挟着初夏的潮气涌进来，吹得桌上电报纸哗啦翻飞。他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声音斩钉截铁：“看那里。七十三师炮团驻地，今晚按计划进行夜间实弹校射。所有火炮，炮口朝向——”

“——青石坳！”林国栋脱口而出。

谢振国点点头，额前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对。所以，当炮火覆盖青石坳时，没人会想到，真正的打击目标，是炮团自己。因为所有校射参数，都是李铁柱亲手录入的。他录入的坐标，比实际阵地偏移了三百二十米。”

赵守业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桌沿才没摔倒：“三百二十米……那正好是……是师部临时指挥所的位置！”

“嗯。”谢振国合上窗，隔绝了风声，“就在青石坳东南八公里，老槐树沟。师部今天下午刚搬进去。因为那里……”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地势最高，视野最好，最适合观察炮击效果。”

林国栋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像有千只蜜蜂在颅内振翅。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谢振国却已转身，拿起电话机，手指在拨号盘上稳稳旋转：“接炮团值班室。告诉他们，校射命令取消。所有火炮，立即转向，对准老槐树沟西侧山梁——重复，西侧山梁，不是沟底。坐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上一枚被遗忘的蓝色小旗，“就用李铁柱昨天亲自标定的那个备用坐标。”

电话接通了。谢振国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喂，老槐树沟，准备接客。”

挂断电话，他静静站了片刻，忽然问：“林干事，你老家，是不是青石坳南边的柳树屯？”

林国栋一怔，下意识点头：“是……我爹还在屯里种地。”

“你爹今年，该六十有三了吧？”谢振国的声音忽然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去年冬天，他托人捎给你的那包酸枣面，还放在你宿舍抽屉最底下，用牛皮纸包着，没舍得吃。”

林国栋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发热。他想说“您怎么知道”，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谢振国没再看他。他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支铅笔，笔尖悬在青石坳与老槐树沟之间那片空白的丘陵上，迟迟未落。良久，他低声说：“有些仗，不是打给敌人看的。是打给……所有假装看不见的人看的。”

窗外，第一颗信号弹升空，惨绿的光撕开浓稠夜幕，映得沙盘上每一寸山峦都泛起鬼魅般的青白色。那光芒落在谢振国脸上，照见他无名指上那道旧疤，正微微渗出一点暗红——像一道刚刚裂开的、无声的伤口。

林国栋这才看清，那疤痕深处，并非平滑的愈合组织，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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