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过来！我们连夜建模验证了——若用于东风一号外壳，结构重量可减轻19%，飞行稳定性提升两个数量级！”

许安还没答话，周振邦已转向马天，目光如电：“马师傅，贵厂能否在十五天内，提供三百公斤该合金钢锭？规格要求……”他掏出一张折叠图纸，迅速展开，“外径120毫米，长度800毫米，中心通孔，孔径25毫米，表面粗糙度Ra0.8，热处理后硬度HRC58±2！”

马天看也没看图纸，只盯着许安。许安迎上他的视线，缓缓点头。

“可以。”马天说，“但要调用沈阳一机床厂最新投产的数控立车，还得请许工亲自监工热处理流程。”

周振邦激动得手抖：“没问题！钱院长说了，只要你们开口，整个导弹研究院的设备调度权，归你们！”

张工农却在这时沉声插话：“周工，慢。有个事得先说清楚——这批钢，必须按‘零七式’标准生产。哪怕尺寸一样，若热处理参数偏差超0.5℃，我宁可熔了重来。”

周振邦一凛，立刻肃容：“明白！以枪械标准，铸导弹之骨！”

风又起了，卷起靶场上细碎的黄土与弹壳残渣。许安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着一小片金属碎屑——是方才王大柱射击时，枪管微震迸出的合金钢粉。他弯腰，用指甲小心刮下，捏在指尖。那碎屑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冷光，仿佛一粒凝固的闪电。

远处，编号12的战士孙建国默默蹲在靶壕边，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刚打过的靶纸。他擦得很慢，布面拂过弹孔边缘时，能清晰看到纸纤维被金属高温灼烧出的细微卷曲。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弹头——全是方才试射后他悄悄捡回来的。弹头表面那层银灰镀层在阳光下流转着冷硬光泽，像十二颗微缩的星辰。

孙建国没看别人，只把盒子按在胸口，仰头望向天空。那里，马天打出的那缕烟柱终于散尽，唯余澄澈蓝天，干净得令人心颤。

许安收回目光，抬脚走向车间方向。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马天洪亮的声音：“老牛！把金相实验室那台电子显微镜搬来！我要亲眼看看——这‘磐石’的晶界，到底有多牢！”

脚步声踏在冻土上，咯吱作响。许安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忽然想起昨夜整理实验日志时，最后一页空白处，他无意识画下的那个简笔小人——戴着护目镜，站在高耸的电弧炉前，炉火映亮他半张脸，而另一侧脸颊，隐没在浓重阴影里。

阴影里，还藏着一行极小的字，墨迹未干：

“二千五百，未至。但路，已开。”

风掠过靶场，卷起几张废弃的弹道测试表，纸页翻飞如白鸟。其中一张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许安刚刚站立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与数字间，被人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值：2153。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实测循环寿命，稳定值。”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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