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了床竹席,竹席上的石青色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轻轻挪出背篓,推着钻了出去。
背篓比往日沉了,碾碎的玉米,小麦不见了,剩下两大袋子米,她伸手抓了抓,诧异,“翔哥儿,这米没有掺米糠。”
不是她们存的那些。
沈云翔抱着树叶回来,看了眼袋子里的米,脸上浮起丝忧色。
“云妮哪儿弄来的”
米成色好,摸着细腻滑书人都是有出息的。”
唐钝读书,家里田地多,不缺吃穿。
云妮也读书,以后会跟唐钝一样有钱的。
沈云翔没有她心宽,想起唐家的几个衙役,眉头拧成了川字,“衙役说云妮犯事了”
不是偷盗罪吧
“李善是骗子,不能信他的话。”她捧起米,慢慢张开手指,看它们从指尖滑落,乐此不疲。
沈云翔迅速将灰盖住,蹲过来道,“你回去让唐钝问衙役云妮犯什么事了。”
“云妮没犯事”
“衙役不会空穴来风污蔑她,她真要犯了事,咱得替她兜着”
至少不能让云妮被抓住。
云巧不说话了。
沈云翔推她,“听到没”
“唐钝凶巴巴的”云巧撅起嘴,一脸不乐意。
沈云翔道,“为了云妮,得问清楚。”
“哦。”
沈云翔把篮子里的米倒进去,想到米里藏的钱,他伸手捞了捞。
装钱的布袋软软的,几十个铜板明显没有了。
不过布袋里有东西。
他打开。
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
云巧脑袋凑过去,“翔哥儿,这是什么啊”
他们会数数,但不会识字。
沈云翔也没见过,翻面左看右看,如实道,“不知道。”
云巧扒拉布袋,见没有铜板,脑子灵光一闪,“会不会是钱啊”
“你见过活人用这种钱”沈云翔翻白眼。
死人才用纸钱,他们还活着呢。
云巧拿起他手里的纸,突然指着其中两个字,“这两个字我在唐钝写的纸上见过。”
唐钝每天都会练字,有时是大字,有时是小字,写得不好,他就揉成团丢掉,老唐氏会捡来做起火柴烧。
她生火时看到了。
沈云翔认真看两眼,“读什么”
“唐钝没说。”
“你回去问他。”
“好。”
急着找唐钝问个明白,他们没有在山里待太久,捡菌子时摘了些野果放在石屋口。
另外摘了半篮子拎回唐家。
唐钝正在堂屋和老爷子说话。
年后老爷子身体就不好,顾及家里的情况,他想卖田地。
“鲁先生和顾大人夸你天资聪颖,是读书的料子,我和你奶商量着你去县学,巧姐儿陪着我们留个三四亩田地种,其他都卖了”
这个打算唐老爷子老早就有了,那会唐钝没成亲,他怕人家瞧不起唐家,只私底下和老唐氏说过。
昨天云巧干活伤着手,他又想起这茬来。
“鲁先生说外面好,你出去涨涨见识,对你科举有帮助”唐老爷子道,“家里有云巧,你别担心。”
有她在更担心。唐钝想说。
“她傻是傻了些,从不偷奸耍滑,对我和你奶也好”许是看久了的缘故,唐老爷子觉得云巧挺顺眼的,“你还年轻,拘在书塾大材小用了。”
主要是唐钝有抱负。
因为他这把老骨头困在福安镇,他心里不忍。
唐钝想了想,“我去县学也用不着卖田地。”
那些田地,大部分是留给那群不孝子的。
当年他们抛下他跑掉,他嘴上怨恨,却也惦记得很,所以累出身伤病来。
那年他生病,四祖爷劝他招短工。
他说,“招短工得花多少粮食啊,我自己忙得过来。”
四祖爷问他,“你是不是还记挂大郎他们”
他哽咽说了句,“我累些没什么,他们回来有口饭吃就好。”
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儿子不孝,两老也想念得紧。
唐钝不想提过往的事儿,看到老爷子花白的头发,忍不住,“卖了田地,他们回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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