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想印。”丁时攥紧玉蝉,指节发白,“有人把锁妖塔底的景象,硬生生拓进了玉蝉里。”他猛地抬头看孩子,“你阿娘姓甚名谁?”
孩子歪头:“阿娘说,她叫‘守塔人’。”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传来清越剑鸣。一道银虹撕裂雨幕,直坠村口古槐。枝杈震颤,惊起鸦群,其中一只乌鸦掠过院墙时,爪尖无意勾住丁时晾在竹竿上的蜀山弟子服——袖口绣着的七星纹,正与玉蝉蝉翼上的幽蓝光点同频闪烁。
月主霍然起身:“蜀山巡山队?他们怎么……”
“不是巡山队。”丁时扯下弟子服,露出内衬上用朱砂画的七道隐线,“是‘守塔人’在报信。这衣服上七星纹是假的,真纹在里衬,对应锁妖塔七根铁链的震频。他们故意让乌鸦勾走衣服,就是要我们看见这个。”
他一把拽过月主手腕,将玉蝉按进她掌心:“含住舌尖,别咽血——现在,把癸水真气往玉蝉里灌!”
月主毫不犹豫咬破舌尖,腥甜漫开瞬间,右手已按上玉蝉。青玉骤然升温,蝉翼嗡鸣如万蚁振翅。丁时左手五指疾点她后颈、肩井、命门三处大穴,每点一下,月主额角便渗出豆大汗珠。当第七次指尖落下,玉蝉爆发出刺目蓝光,光中浮现出半幅地图:山峦轮廓与蜀山地形严丝合缝,唯独锁妖塔位置被一团蠕动黑雾覆盖,雾中浮沉着七个血色光点,其中六个黯淡无光,唯有一颗灼灼燃烧,正对着碧水湖方向。
“六个真君撤了。”月主喘息着,“只剩一个还在压塔……是多宝道人?”
“不。”丁时抹去她额上冷汗,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铁,“是珊珊。”
月主瞳孔骤缩:“她没被收编?”
“收编?”丁时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半块焦尾琴碎片——那是珊珊离开展厅时,丁时悄悄从展台暗格夹层里抠出来的,“她师父的琴,琴腹刻着‘玄冥引’三字。玄冥是上古水神名号,而水神……向来掌管黄泉。”
他指尖拂过琴弦,断弦嗡鸣,竟与玉蝉蓝光共振。刹那间,两人识海同时浮现新画面:碧水湖底,嶙峋黑石构成巨大阵图,阵心悬浮着一口青铜棺椁,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黑水,水面倒映的并非湖天,而是锁妖塔深渊底部那张竖瞳巨脸。
“黄泉谷不在毒龙山。”丁时把琴碎片塞进月主手心,“在蜀山脚下。多宝道人挖空整座碧水湖,就是为了引黄泉倒灌,养那口棺材里的东西。”
月主喉头滚动:“养什么?”
“养饵。”丁时望向锁妖塔方向,雨幕中隐约可见塔顶金铃轻晃,“养一头能让元婴真君甘愿当锁链的饵。珊珊不是喂饵人——她师父给她的任务,从来不是偷东西,是放东西。”
他忽然弯腰,从灶膛余烬里扒拉出半截焦黑竹节。那是烤羊时掉进火堆的碧海箫残片。丁时拇指用力一碾,竹节碎成齑粉,簌簌落在玉蝉蓝光里。粉末接触光芒的瞬间,竟化作无数细小游鱼,摆尾游向地图上那团黑雾。
“乐毒的真正用法。”丁时声音沙哑,“不是杀人,是传信。癸水真气为舟,音波为引,毒为饵——把消息送到黄泉底下,送到那口棺材里。”
月主怔怔看着游鱼消失处,忽然想起什么:“你选碧海箫……是因为它能通黄泉?”
“不。”丁时转身走向屋内,背影被灶火拉得很长,“因为乐器最容易藏毒。你见过哪个正派长老,会随身带着一管箫去赴宴?”
他掀开床板,取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半只风干的毒蛛腿,腿节上还沾着晶莹蛛丝。丁时用匕首刮下蛛丝,蘸着自己指尖血,在月主掌心画了个歪斜符纹:“这是‘蚀魂引’,能让你在黄泉雾里多活半个时辰。待会儿若听见三声鹤唳,立刻掐断左手小指——”
“为什么是小指?”
“因为小指连心。”丁时抬眼,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而心,是黄泉唯一不敢吞的东西。”
屋外雨势渐急,敲打瓦片如密集鼓点。那只蒙眼的孩子不知何时已消失在雨幕中,唯余柴门虚掩,门缝里渗进一线幽蓝微光,正缓缓爬上丁时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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