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槐树、甚至飘落的枯叶都凝固成琥珀色晶体,唯有丁时与月主仍能行动,却像被困在巨大琥珀中的两只蜉蝣。
“这是赦命诏的最后一重禁制。”珊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名为【溯光】。在此界中,过去三日所有选择都会重演。你若选错一次……”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我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丁时低头看向自己左胸伤口。那里血已止住,却浮现出一枚微型青铜罗盘,指针正缓缓转动,指向月主的方向。
月主突然抓住他手腕,声音颤抖:“丁时……我的癸水毒体,是不是也是你种的?”
丁时没回答。他盯着罗盘指针,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碧水湖畔,珊珊递给他那杯茶。当时茶水倒映着星河,而星河深处,有七颗星辰排成罗盘形状——其中一颗,正与他此刻心口的罗盘指针严丝合缝。
他慢慢松开握剑的手。雷霆剑坠地无声,却在触地瞬间化作漫天金粉,每一粒金粉都映着一个微缩的蜀山城。金粉飘向月主,融入她苍白的皮肤,她手臂上顿时浮现出细密的雷纹,与丁时心口罗盘同频闪烁。
“现在明白了?”珊珊的幻影在金粉中微笑,“赦命诏不是赦别人,是赦因果。你杀过的人,骗过的鬼,偷过的宝……所有因,都在等一个果。”
丁时弯腰拾起碧海箫。箫管温润如初,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另一颗心脏。他忽然想起空竹山后山那株紫云英,花开时漫山遍野的紫,而根茎深埋地下,与黄泉之水只隔三尺厚的岩层。
他将箫管抵住心口,吹响第一个音。
不是蛰龙吟,不是碧海潮生曲,而是《百毒真经》最末页记载的禁忌音律——【归墟引】。此曲不伤人,只渡己。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丁时心口罗盘轰然解体,化作七十二枚青铜齿轮悬浮于空。每枚齿轮边缘都刻着不同文字:有“章鱼软骨”,有“淬雷花”,有“蜀山心法”,甚至有“奥秘真容”……
月主怔怔望着那些齿轮,忽然伸手触碰刻着“癸水毒体”的那一枚。齿轮表面泛起涟漪,映出她幼时在毒龙山黄泉谷玩耍的画面——那时她还不叫月主,只是个总爱舔手指的小女孩,而蹲在她身边教她辨认毒草的老妪,腰间别着的正是此刻悬浮于空的青铜齿轮。
“原来……”月主指尖抚过齿轮上细微的划痕,“我中毒那天,你就在我身边。”
丁时没说话。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本该有星河,此刻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层层嵌套,永不停转。每一枚齿轮的转动,都在修正某个既定的命运轨迹。
他忽然很想知道,当所有齿轮咬合完毕时,那最终咬合出的形状……会不会是一把锁妖塔的钥匙?
或者,是一枚赦免自己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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