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路朝下,阴气越来越浓郁,灵力变得越来越稀薄。有人刚想打退堂鼓,身形停了一息,就被妙尘飞剑斩首。佛门也有怒目金刚。
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朝下飞,当灵力已经达到无法维持普通飞行消耗...
丁时站在海沙城外的断崖上,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身后,空竹山迁徙队伍正沿着碎石坡道缓缓入城——二十名弟子列成两排,十二名青壮男女背着粗布包袱,怀里揣着最后一点干粮与族谱残页;三名筑基修士走在最前,袖口绣着褪色的翠竹纹,步履沉稳却掩不住眼底疲惫。那两名金丹修士仍未归队,仿佛被东海的雾吞了,连一丝灵讯都未曾回传。
月主蹲在崖边一块礁石上,指尖捻起一撮灰白盐霜,轻轻一吹,粉末散入风中。“丁时,你说他们真能活下来?”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空竹山没八村,五百口人……只剩一百二。”
丁时没回头,只将离恨古筝横在膝头,右手食指慢条斯理拨动第七弦。嗡——一声闷响,无音波,却震得崖缝里几只石蟹倏然僵住,甲壳缝隙间渗出细密水珠。癸水之道初显于金丹,可早在筑基期,丁时已能以“渗透”为引,撬动微末水汽的滞涩、凝滞、溃散之态。这并非攻击,而是预演——预演当某日他踏足金丹,癸水之道如何如毒液般无声蚀穿敌之灵脉、丹田、神魂壁障。
“活不活,不靠人数。”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砖,“靠有没有人记得‘空竹山’这三个字怎么写。”
月主愣了一下,仰头看他侧脸。夕阳熔金泼在他下颌线上,勾勒出冷硬弧度,可那双眼睛却黑得极深,不见光,亦无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仿佛此刻他所思所虑的,并非百里外一座破败小宗门的命运,而是某种更幽微、更顽固的因果线:谁断的?怎么断的?断后余烬里,是否还埋着未熄的种?
她忽然想起拍卖会前夜,丁时在包厢里啃一只烤鸡腿,油星溅到《海沙志异》泛黄纸页上。她凑过去看,只见他用炭笔在“空竹山”条目旁批了两行小字:“竹生空谷,节外生枝。八村五百年,三任家主,皆毁于‘仁’字。仁者爱人,亦易为人所爱——而爱,是世上最锋利的软刀子。”
当时她笑他酸腐,丁时只把鸡骨头吐进碟子,淡淡道:“你笑,是因为你还没被人用爱捅过。”
此刻海风骤烈,掀翻她鬓边碎发。她忽然不想笑了。
“丁时。”她跳下礁石,走到他身侧,“我刚问过海沙门守卫,说三年前有支商队从空竹山运走七船青竹芯——那种竹芯泡水三日,可解百毒,是炼制‘清心丹’的主材。但清心丹只供元婴以上长老静心用,空竹山哪来的渠道卖给海沙门?”
丁时指尖一顿,第七弦余震未歇,崖下浪涛忽地矮了半尺,仿佛被无形巨手按住咽喉。
“谁签的契?”
“守卫说……是上任家主,亲笔画押。”
丁时闭了闭眼。癸水之道讲求“隐晦”,可有些事,一旦浮出水面,便再难藏匿——比如空竹山那场“意外山火”,烧了藏经阁与丹房,也烧掉了所有契约副本;比如后来大隐阁“天道规则”降下的时机,精准卡在空竹山交完最后一船青竹芯的第三日;比如……那两名失踪的金丹修士,其中一人,正是当年押运商队的副使。
月主静静看着他。她发现丁时有个习惯:思考时左耳垂会微微抽动,像一条潜伏的鱼尾,在皮肤下轻轻摆了一下。
“所以不是得罪。”她忽然说,“是卖。”
丁时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墨池:“是卖,也是买。”
“买什么?”
“买命。”他站起身,离恨古筝自动滑入袖中,袖口垂落时,一缕淡青水汽悄然缠上指尖,又倏然消散,“买空竹山上下五百口,十年太平。代价是——断根。”
月主心头一跳:“断根?”
“对。”丁时望向海沙城方向,那里朱雀门楼高耸,鎏金匾额在暮色里仍灼灼生辉,“大隐阁要的从来不是孔家血脉,是‘空竹山’这个符号的死亡。只要宗门还在,名字还在,哪怕只剩一个扫地老仆,就有人记得青竹芯能解百毒,就有人追问当年山火为何只烧藏经阁——而藏经阁里,据说存着一份‘青竹芯药效溯源图’,标着每一株竹子的根系走向、水脉承接、甚至……某位元婴真君幼年时在此采过竹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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