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龄留的书单。”季含漪头也不抬,指尖点着纸上一行小字,“他连《九章算术》里哪些题该先教,都标了星号。”
沈肆低笑,气息拂过她耳际:“他倒比我还操心。”
季含漪终于抬眼,目光清亮:“你真放心让他去幽州?”
沈肆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他为何非要选幽州?”
季含漪摇头。
沈肆松开她,踱至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秋阳倾泻而入,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案头那只木雕虎眼中两点幽微的光:“因为幽州,是当年土匪押送钧哥儿的必经之路。长龄查了七年,走遍三省十七县,才锁定了那伙人的老巢——就在幽州北麓的鹰愁涧。他去那里,不是为做官,是为拔钉。”
季含漪指尖骤然一凉,木雕虎差点脱手。
沈肆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深潭:“他眉上那道疤,不是找土匪时受的。是去年冬,他在鹰愁涧外蹲守三个月,冻烂了左手两根手指,仍不肯撤。最后一次摸进匪寨,才被暗哨划破的。”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进窗来,正好落在木雕虎背上,像一枚小小的、金色的勋章。
季含漪慢慢合拢手掌,将虎握紧,木纹硌着掌心,微痛,却踏实。
她忽然明白,沈长龄那晚说的“游历”,从来不是闲云野鹤的潇洒。那是以身为饵的潜行,是以命为烛的燃烧。他把最好的七年,熬成了边关朔风里一柄未出鞘的剑,剑脊上刻着两个字:归途。
而此刻,那柄剑正悬于幽州城头,在万里黄沙与千仞孤峰之间,静静等待一道召回的敕令——
或是一声,来自故园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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