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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落笔的动作彻底停住。
“皇上,”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盖过了窗外渐密的雨声,“我帮你扶着笔。”
江煜没说话,只是侧过脸,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愕,有震动,有翻涌的、几乎要决堤的暗潮,最终却尽数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怆的温柔。
他喉结滚动,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
宜姐儿便不再言语,只是稳稳托住他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江煜的手指在她掌心之下渐渐停止颤抖,笔尖重新悬停于纸面,稳如磐石。朱砂落下,勾勒出遒劲有力的“准”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压迫。
宜姐儿依旧站在他身后,小小的身体几乎贴着他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脊背绷紧的线条,以及那压抑的、无声的起伏。她没看门外,只专注地看着他落笔,看着朱砂在纸上蜿蜒,看着他手腕每一次细微的运力。
当第一位老臣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江煜已放下朱笔,端坐如松。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刃,扫过三位须发皆白、神色肃穆的老臣,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无可挑剔的笑意:“三位爱卿,深夜至此,想必是有了万全之策?”
老臣们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句句不离“祖制”、“宗庙”、“国本”,字字如重锤,砸在承乾宫寂静的空气里。
宜姐儿悄悄退后半步,隐入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阴影之中。她没看那些大臣,只盯着江煜的侧脸。他听着,颔首,微笑,偶尔回应一句,姿态从容,无可指摘。可她看见他搁在膝上的左手,食指指节,正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叩击着膝盖——那节奏,与沙漏中细沙流淌的声音,竟隐隐相合。
嗒…嗒…嗒…
她悄悄从袖中摸出那方茉莉帕子,攥在手心,指尖用力,直到帕子被汗水浸出微潮。
议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老臣们终究未能达成所愿,只得了皇帝一句“容朕细思”,便恭敬告退。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雨幕尽头,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江煜没有立刻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伸手,端起早已凉透的果蜜茶,一饮而尽。茶水微涩,冲不散喉间的铁锈味。
然后,他转过头。
宜姐儿还在。
她靠着金柱站着,小小一团,月白衣裙在幽暗光影里像一捧未化的雪。她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安静的守候。
江煜的心,猝不及防地狠狠一沉。
他起身,朝她走来。步履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他停在她面前,俯视着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怕么?”他忽然问。
宜姐儿摇摇头,仰起脸:“有皇上在,不怕。”
江煜凝视着她,许久,久到窗外又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极轻、极缓地,将她鬓边那朵因久坐而微微歪斜的白花,扶正。
指尖拂过她耳际细软的绒毛,带来一阵微痒。
“相宜,”他声音沙哑,低得如同叹息,“若有一日,朕做了让你不欢喜的事,你会恨朕么?”
宜姐儿愣住,随即用力摇头,小脸因急切而微微泛红:“不会!皇上做什么,我都信皇上!”
“为何?”
“因为……”她想了想,小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却愈发坚定,“因为皇上答应过我的事,从来都做到。小时候说教我写‘宜’字,就真的每天教;说陪我放河灯,就真的换了常服,陪我在御花园池子边蹲了半个时辰……皇上说话,算数。”
江煜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信任如此纯粹,如此炽热,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他喉头一哽,竟一时失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德子小心翼翼的通报:“皇上,太后娘娘遣人来问,小郡主可还安好?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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