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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邵大侠(第2/3页)

染霜、腰杆挺直,左手空袖随风鼓荡,右臂却戴着一副精钢护腕,腕上缠着的皮带扣,分明是锦衣卫镇抚司的制式纹章!

“徐惟学已授百户衔,领伏波营第三哨,专司对倭假战。”罗龙文淡淡道,“他劫的每一艘船,船上载的每一份货单,舱底藏的每一枚倭印,都由弼国公亲验、高拱亲录、沈坤亲核,最终汇入南京户部暗账——那账本,就压在沈大人您书房紫檀案几第三格抽屉最底层的《永乐大典》副本夹层里。”

沈炼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脊背撞上身后粗粝的礁石。他当然记得那本《永乐大典》,那是他任南京户部主事时,严世蕃特意赐下的“嘉奖”,扉页题字墨迹淋漓:“纯甫兄清介可鉴,永乐旧典,正宜佐尔明察”。他从未想过,那厚重书册的夹层里,竟藏着足以让整个东南官场跪地叩首的雷霆!

“弼国公……”沈炼喉头哽咽,目光越过罗龙文,死死盯住鄢懋卿,“您为何不早些告诉下臣?”

鄢懋卿终于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烧饼,慢条斯理地用一方素绢擦净手指,抬眼望来。那眼神没有凌厉,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极了当年在山西狼牙堡外,看着冻毙路边的流民时的目光。

“告诉沈大人什么?”鄢懋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海潮,“告诉您,您日夜追查的倭寇头目,是浙江巡抚衙门签发海捕文书的钦差?告诉您,您焚香祭拜的忠烈祠里,供着的‘抗倭英烈’牌位下,埋着七具被换掉姓名的倭酋尸骨?告诉您,您亲手斩杀的‘倭酋’陈思盼,实则是被沈坤调包顶罪的松江府同知,只因他不肯在盐引勘合上签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炼惨白的脸,扫过远处沈璧欣慰的笑容,最后落在白露温柔凝望他的眼眸里。

“沈大人,您信的从来不是倭寇,是您心里那杆秤。”鄢懋卿轻声道,“可这杆秤的砝码,早已被三十年的盐引、二十年的倭寇、十年的市舶司悄悄换了。弼国公不敢替您拨动它——怕您称出的,是自己半生忠义,皆成他人棋子。”

沈炼双膝一弯,轰然跪倒在滚烫的沙滩上。不是跪鄢懋卿,是跪自己。跪那些被他当作倭寇尸首掩埋的冤魂,跪那些被他亲手押赴刑场、临刑前含笑高呼“谢天子恩”的“倭酋”,跪他以为铁板钉钉的正义之下,深不见底的漩涡。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笛声自岛西竹林飘来。笛音婉转,曲调竟是《梅花三弄》——这本是士大夫雅集时吟咏高洁的曲子,此刻却由一个穿蓑戴笠的老渔翁吹奏,笛声里竟透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沈炼抬眼望去,只见那老渔翁身后,数十名赤膊壮汉正抬着一口硕大铁棺缓步而来。棺盖未合,里面堆满的不是尸骸,而是一捆捆浸透桐油的火药引信、一排排削尖的铁蒺藜、还有数十面蒙着黑布的盾牌——盾面隐约可见描金篆体“振武”二字。

“振武营?”沈炼失声。

“不。”罗龙文摇头,指着棺中一物,“那是弼国公亲制的‘霹雳车’图纸。此物一发,可裂山石,可碎舰板。昨夜刚从吕宋运回的硝石,今日便要试炮。”

沈炼猛地扭头看向鄢懋卿:“试炮?为何选在此时?”

鄢懋卿望着海平线处渐渐显形的六艘战舰轮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沈大人,您听——”

话音未落,六艘战舰同时降下船帆,舰艏齐齐转向桃花岛方向。没有倭旗,没有海盗幡,每艘舰艏甲板上,赫然矗立着六面玄底金纹的“鄢”字大纛!纛旗猎猎,遮天蔽日,宛如六柄出鞘长剑,直指大明腹心。

“那是……”沈炼瞳孔骤缩。

“伏波营新编第一舰队。”鄢懋卿平静道,“七日前,他们已接管满剌加海峡所有灯塔;五日前,吕宋总督府升起了大明黄龙旗;三日前,佛郎机人退出马六甲港时,留下的不是战书,是求和文书。”

他转身,面向沈炼,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沈大人,倭寇早灭。现在,该收拾收拾,回南京了。”

海风骤烈,吹得“鄢”字大纛发出撕裂般的呼啸。沈炼跪在沙上,额头抵着滚烫地面,耳边轰鸣的不再是潮声,而是三十年来自己每一次秉公执法时,堂鼓擂响的余震——那鼓声此刻终于停歇,露出底下深埋的、震耳欲聋的真相。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那句“辩忠奸”的苦心。所谓忠奸,从来不在倭寇与官兵之间,而在是否敢掀开那本《永乐大典》,是否敢直视那面“鄢”字大纛,是否敢承认自己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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