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所执之剑，剑锋所指，原是自家庙堂的梁柱。

白沙簌簌滚落指缝，沈炼慢慢挺直脊背。他摘下头上乌纱，轻轻放在沙滩上，又解开腰间绣春刀，双手捧起，膝行向前，直至鄢懋卿脚边。

“沈炼愚钝，今始知罪。”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愿弃锦衣冠带，乞为桃花岛一介火药匠。只求弼国公……允我亲手，点燃第一枚霹雳车。”

鄢懋卿俯身，拾起那顶乌纱，指尖拂过帽翅上褪色的云纹。他并未拒绝，亦未应允，只是将乌纱递给刘癞子：“送去南京，交给高拱。告诉他，沈炼的乌纱，我暂且代管。等他查完最后一本账，再来取。”

刘癞子躬身接过，转身离去。鄢懋卿这才伸出手，扶起沈炼。掌心温热，力道沉稳，仿佛扶起的不是一位锦衣卫千户，而是一截即将重铸的剑胚。

“沈大人，”鄢懋卿望着远处六舰劈开碧波，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倭寇已除，可海疆未靖。您说，这靖海之功，该记在谁的名下？”

沈炼抬眼，正撞进鄢懋卿眸中。那里没有得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浩渺烟波，倒映着初升朝阳，也倒映着他自己苍白却不再迷茫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满胸膛，带着硝石与咸腥的气息，那是新生的味道。

“回弼国公，”沈炼朗声答道，声震云霄，“靖海之功，当记大明！”

话音落处，六舰齐鸣号角。长音如龙吟，撕开晨雾，直上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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