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
赵卨、林广认为向宝和高遵裕必能拿下兴庆府,所以他们决定继续围城打援,暂时不急着强攻灵州城。
强攻坚城肯定导致伤亡大增,不如等友军攻破兴庆府的消息传来,灵州这边的守军自然会士气崩...
邠州城外,秋风卷着黄沙掠过渭水河岸,枯草伏地如刀锋割裂大地。徐来立于宣抚司衙门新修的箭楼之上,手按腰间青钢横刀,目光沉沉扫过城下校场。五路兵马调来的将校已列队三日,却无一人敢擅自离阵——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这新任枢密副使眉宇间凝而不散的肃杀之气。
章楶踏着碎步登上箭楼,袍角沾着未干的泥点:“徐枢副,河东边报刚至。”他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未启的急递,“西夏嵬名氏遣使赴辽,行至云州即被扣押,辽人称其‘私携甲兵、图谋不轨’,已将使团囚于燕京别馆。”
徐来指尖一叩案几,火漆应声裂开。他抽出信笺只扫一眼,便将纸页凑近烛火。青焰舔舐纸角,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辽主耶律洪基老了,连使节都认不清谁是豺狼、谁是羔羊。”他忽而抬眼,“窦公何在?”
“窦参谋在后衙校验火药配比。”章楶顿了顿,“他说若硝磺炭三者分量差半钱,轰天雷炸开时便少一道裂痕;裂痕多了,震波散得不均,十颗雷里倒有三颗只崩石不伤人。”
徐来唇角微扬:“ eighty岁的人,记性倒比二十岁的兵卒还准。”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守门军士高喝:“宣抚司承受文字窦舜卿求见!持徐枢副亲笔火牌!”
窦舜卿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杖,须发皆白如雪,却把官袍穿得笔挺如刃。他跨进箭楼时,靴底黄泥未干,右袖口还沾着星点硫磺粉,左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结晶——那是反复搓捻硝石留下的印记。“老臣来迟。”他朝徐来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符离县仓廪里存着三万斤粗硝,我雇了八十辆牛车,日夜兼程运来邠州。路上翻了一辆,硝洒进泾水,下游三个村子的井水烧起来全是蓝焰。”
章楶倒抽一口冷气:“三万斤?沈括在汴京两年才提纯出两万斤精硝!”
“粗硝也堪用。”窦舜卿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块灰黑色块状物,“此乃我在宿州试制的‘速燃硝’。以草木灰浸煮三昼夜,再曝晒七日,滤渣时加三钱皂角汁——皂角汁能裹住硝晶,防其潮解。”他拇指用力一碾,粉末簌簌落下,“焰色纯青,爆速比汴京产快两息。”
徐来接过粉末凑近鼻端,忽地伸手掐住窦舜卿腕脉。老人手腕枯瘦如柴,却搏动沉稳有力,像深山古井下奔涌的暗流。“窦公服过丹砂?”他问得突兀。
窦舜卿怔了怔,咧嘴一笑,牙龈泛着淡青:“老朽哪敢服丹。是每日研硝时吸了些微尘,肺腑久染硝气,反倒……咳,反倒睡得踏实。”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滚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声,却硬生生把咳意咽回去,只从袖中摸出块粗布帕子掩住口鼻。待那帕子撤开时,边缘已洇开一小片暗红。
章楶急忙去扶,却被窦舜卿摆手挡开:“莫碰!硝粉入血,触铁即生热,老骨头经不住烫。”他转身从随身竹箱里取出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刺鼻酸气扑面而来,“这是按徐枢副三年前写给沈括的《硝石杂记》改良的——用醋淬炼硝池残渣,得‘醋硝’。虽纯度稍逊,但遇火即爆,尤其适配三眼铳。”
徐来指尖蘸了点醋硝,在案几上划出三道湿痕。片刻后,湿痕边缘泛起细微白霜,竟在秋阳下蒸腾起缕缕青烟。“窦公可知,沈括前日上疏,称火器当以‘稳’为先,反对量产速燃硝?”
“知道。”窦舜卿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沈存中怕炸膛,更怕炸了圣人的脸面。”他忽然提高声调,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可老臣记得熙宁六年,横山脚下那个叫阿木尔的党项少年,被宋军火铳轰掉半边身子时,可没人替他担心脸面!”
箭楼骤然死寂。远处校场突然爆发出震天呐喊——王韶率新编弩手营正在操演“连珠箭阵”。三十六架神臂弓齐射,箭镞破空声连成一片尖啸,仿佛千柄利刃同时撕开长空。
徐来缓步踱至栏杆前,望着校场上翻飞的玄色旌旗:“沈括的稳妥,是给太平盛世备的棺椁;窦公的烈火,才是给乱世续命的丹药。”他猛然回身,解下腰间横刀掷向窦舜卿,“明日卯时,校场点兵。你带五十名老匠人,就在这刀鞘上刻三道槽——第一道,装填三眼铳;第二道,点燃火绳;第三道,扣动扳机。若能在鼓声三响内完成,本官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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