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北风呼啸,寒气如刀。
南市,破旧的娘娘庙内。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
吴四保裹着棉被缩在里屋角落里,外边的乞丐、流浪汉时不时传来痛苦与寒冷带来的惨哼声。
玛德!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得钱新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刀刻出来的沟壑。他嘴角血丝未干,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李世群、胡君鹤,最后落在吴四保那张浮着油光的胖脸上,竟还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吴主任,您这耳光打得真脆。”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清晰,“可惜啊——打在我脸上,疼的是您自己。”
吴四保眼一眯,右手又扬起来,却被李世群抬手按住。
“老吴,别急。”李世群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而冷硬,“他嘴硬,骨头更硬。咱们不比力气,比耐心。”
胡君鹤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笑吟吟接话:“老钱,你当年在苏州站搞情报,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后来被俘招供,也是真招了——没拖人下水,没编瞎话,连戴笠看了报告都说‘虽败犹烈’。这回你要是还守着那点气节,我们敬你是条汉子;可你要把‘申公豹’三个字往别人头上扣……”他顿了顿,眼皮一掀,“那咱就不是审讯,是帮山城清理门户。”
钱新民喉头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申公豹”是谁。
三年前在歌乐山缫丝厂后院那场密谈,王学森亲手递给他一支钢笔,笔帽旋开,内藏一枚微型胶卷。上面只有一行电码:**申公豹启,丙子年三月初七,沪西码头,货已备。**
那是他第一次确认王学森的身份——不是代号,而是代号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
可现在,胡君鹤拿这个来套他。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如古井无波。
“胡处长,您这话说反了。”他嗓音低沉下来,像生锈的铁链在石阶上拖行,“‘申公豹’不是人名,是山城给我的任务代号。我执行任务,自然要找接应人。王学森?他就是个掮客,黑市上买粮卖药,收钱办事。我付他二百块大洋,他帮我运三十袋白糖进太湖——这事连赵世瑞都知道,查账本就能翻出来。”
胡君鹤笑意一滞。
李世群却忽然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轻轻拍在桌上:“哦?赵世瑞的账本?”他翻开第一页,手指点着一行墨迹:“七月十二日,钱新民经手购入白糖三十七袋,款由龙腾公司垫付,次日结清。龙腾公司法人代表——王学森。”
“那又如何?”钱新民冷笑,“龙腾公司是我介绍他认识的,他是商人,我是客户,各取所需。难不成军统特工连生意都不能做了?”
“可你介绍他认识的,不止龙腾公司。”李世群翻到第二页,指尖划过几行密密麻麻的名字,“还有徐八娘、陈泰安、丁墨村——这些人,哪个不是山城旧部?哪个不是你亲手策反或亲自送进76号的?你当他们是来投诚的?他们是钉子,是眼线,是埋在汪伪心脏里的雷!”
钱新民沉默了一瞬,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震得铁椅嗡嗡作响:“哈!李世群,你这话该去跟晴气庆胤说!告诉他,你亲手提拔的钱新民,是个卧底!你亲手签发的委任状,盖的是汉奸的印!你敢吗?!”
他猛地前倾身体,脖颈青筋暴起:“你不敢!因为你比我更清楚——这76号里,没有干净人!谁手上没沾过血?谁心里没藏着鬼?我钱新民是军统,可你李世群呢?你当年在中统当差,破获过多少共产党案子?杀过多少进步学生?你墙上挂的那张合影,左边穿灰布衫的,是不是去年刚在雨花台挨了枪子儿?”
李世群脸色瞬间铁青,手指死死抠进桌沿,木屑簌簌落下。
胡君鹤急忙打圆场:“老钱,话别说这么绝……”
“绝?”钱新民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还没说完!你们以为揪出一个钱新民,就能洗清自己?错了!你们真信王学森是清白的?他能三两句话让丁墨村倒台,能让盛家一夜破产,能让宏济善堂变成废墟——他哪来的本事?靠嘴皮子?靠运气?靠你们这些‘主子’赏的糖豆?!”他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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