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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去探探此人的成色(第一更求月票)(第3/3页)

绝望的希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掌柜的!”他声音嘶哑,快步上前,几乎踉跄,“在下……在下回来取愿文!日落前,必须焚化!可……可我家承安,方才突然……突然抽搐不止!大夫说……说恐难挨过今夜!求您,求您再帮帮我!”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油纸包从他手中滑落,散开一角,里面竟是几枚裹着糖霜的麦芽糖,糖块晶莹,却透着一股不祥的、过于浓烈的甜腻香气。

裴山郎终于转过身来。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清晰如画,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安抚的浅笑。他缓步上前,俯身,伸出的手,并未去扶董文生,而是轻轻落在对方颤抖的肩头。

指尖触及衣料的刹那,裴山郎心神微动。肩头布料之下,董文生的骨头,竟比寻常人要薄上几分,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玉石俱焚般的僵硬。更奇异的是,他袖口边缘,那洗得发白的淡青色布料上,几点极淡的、如同泪痕般的暗红湿迹,正悄然洇开,散发出与香坊里那抹腥气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裴山郎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三下。

一下,董文生剧烈的颤抖稍缓;

二下,他抬起的脸,眼中浑浊的泪水竟奇迹般止住,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三下,他喉结滚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安……”

裴山郎收回手,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风:“董相公,莫慌。愿文在此。”他转身,从容取来那张压在镇纸下的黄表,递到董文生面前,“拿去吧。记住,日落前,子时前,务必焚尽。火苗须旺,纸灰须尽,莫留残片。”

董文生双手接过,如获至宝,紧紧攥在胸前,仿佛那是他儿子唯一的命脉。他抬起头,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裴山郎却已侧身,目光越过他,投向门外渐次西斜的夕阳。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在青石板上,将他与董文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去吧。”裴山郎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董文生如蒙大赦,踉跄着爬起,抱着愿文,跌跌撞撞冲出铺子,身影迅速被暮色吞没。

天井里,榆树影子越来越浓,渐渐爬上裴山郎的脚面。他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董文生肩头那股玉石俱焚的僵硬触感,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属于那枚槐木片的搏动余韵。

他缓缓握拳,将那丝搏动,连同指尖的触感,一同碾碎。

暮色四合,锦官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东城,那条死胡同深处,白雾无声弥漫,一辆马车再次穿墙而出,车辙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湿痕,蜿蜒指向城西。而城西,梧桐巷第六户低矮的院墙内,一盏豆油灯在窗纸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影子中,一个瘦小的人形轮廓,正随着灯焰的跳跃,疯狂地、无声地抽搐着。

裴山郎依旧站在榆树下,身影已完全融入渐浓的夜色。他袖中的手,缓缓探出,摊开。掌心,那枚槐木片静静躺着,那个歪斜的“安”字,在最后一线天光的映照下,仿佛正缓缓渗出血来,殷红,粘稠,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蜜的腥气。

他凝视着那血,良久,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终于一丝丝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万古寒潭般的幽邃。

夜,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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