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口子,用医用胶布缠着,表盘玻璃蒙着层洗不净的雾。
他记得,那女人三天前在《迫在眉梢》首映礼后排落座时,左手一直按在右腹下方,身子微微佝偻,像一柄被强行弯折的尺子。
此刻,他抽出钢笔,在王建国的名字后面,补上一行小字:“妻,林秀芬,北京协和医院血液科护士长,2001年12月确诊CML(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拒绝住院,仍在一线值夜班。”
李大伟没察觉异样,自顾自掏出个记事本:“对了,诺华那边……姚环说她约了对方中国区总监周明远下周三见面。人家挺客气,说愿意提供格列宁化学结构式,‘作为行业交流’。”
“结构式?”宋新抬眼,“他们不怕我们拿去逆向?”
“怕啊。”李大伟咧嘴,“所以附加条件是:必须由协和、北大人民医院、上海瑞金三家医院联合出具‘技术不可行’证明,否则不予提供。”
宋新笑出声:“三家医院?协和的林秀芬护士长,刚被周明远亲自点名聘为格列宁临床试验协调员;瑞金的张教授,上个月刚收了诺华二十万讲课费;北大人民医院的李主任——他儿子去年留学,诺华资助的全额奖学金。”
他合上记事本,把那沓联络表塞进帆布包:“大伟,你明天陪我去趟协和。”
“干啥?”
“找林秀芬护士长。”宋新站起身,拿起挂在衣帽钩上的旧呢子外套,“给她看样东西。”
“啥东西?”
“一个能让她儿子今年秋天,不用再靠卖血交学费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九点,宋新站在协和医院血液科门诊外。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年中药混合的气味,候诊椅上坐满人,多数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或毛线衫,膝上摊着CT片、骨髓报告、缴费单。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正用蜡笔在瓷砖缝里画格列宁药瓶——歪歪扭扭的蓝瓶子,瓶身写着“救爸爸”。
宋新没进去,只让李大伟去挂号处打听。
十分钟后李大伟回来,脸色不好:“林护士长今天休病假……但她在住院部六楼,特需病房,36床。”
宋新点点头,径直走向住院部电梯。
六楼特需病房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36床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胸前挂着听诊器,正低头看手机。见宋新走近,他抬头扫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刷屏——屏幕上赫然是《迫在眉梢》豆瓣页面,短评区第一条高亮:“建议所有医保断缴人员,看完立刻去社区补缴,别等孩子病了才哭。”
宋新没说话,直接推开病房门。
林秀芬半倚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腕插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皮蛋瘦肉粥。她看见宋新,没惊讶,只把盖在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浮肿的小腿。
“宋厂长。”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迫在眉梢》我看了两遍。第二遍,是关着灯看的。”
宋新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取出一叠文件。
不是合同,不是剧本,是十六张彩打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不同病人家里墙上的奖状:小学三好学生、初中作文比赛一等奖、高中物理竞赛铜牌……照片角落,统一用红笔标着字:“2001年9月入学,学费3800元/学期”、“2002年3月,因父病休学”、“2003年1月,母亲确诊白血病,家中无收入”。
林秀芬的目光在最后一张上停住: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抱着奖状笑,背后墙上贴满“三好学生”贴纸,右下角红字写着:“2002年6月,父亲病逝,母亲化疗中,放弃保送清华。”
那是她女儿王雨晴的照片。
宋新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恒瑞生物的助学金申请表。第一期三十个名额,每人每年一万二,覆盖本科四年。签字就行。”
林秀芬没碰信封,只盯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喉头滚动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雨晴的事?”
“你上周三在门诊替病人填格列宁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填到‘家庭经济状况’那一栏,写了‘月收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宋新声音平静,“但你填完,顺手撕了那张废纸,扔进‘医疗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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