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国朝她抬了抬下巴。

黄青瑶便踱步进来，脚步不疾不徐，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像秒针在寂静里行走。她径直走到清华空着的座位旁，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面中央——纸上是夏然大一上学期《生物物理学导论》期末试卷扫描件，满分100，手写批注密密麻麻，最后一道大题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热激蛋白HSP90在高温胁迫下构象变化机制，与JF12风洞中钛合金叶片热蠕变失效路径存在高度同源性。建议延伸至材料疲劳寿命预测模型。——苏砚（批阅）”

苏砚，成飞首席材料科学家，夏然母亲，也是当年亲手修复长七遥一火箭二级发动机涡轮泵轴承断裂故障的“苏院士”。

黄青瑶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航空学会秘书长脸上：“秘书长，这卷子，算不算‘厚基础’？”

没人答话。

她却已转身，走向会议厅中央的投影幕布。那里还停留着清华PPT最后一页，那行“协同创新，共筑空天强国梦”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抽出随身钢笔，笔尖抵住幕布，用力一划——

“滋啦”一声刺耳锐响。

银幕上，那行字被一道粗粝、歪斜、力透幕布纤维的墨线狠狠劈开。墨迹未干，蜿蜒如血痕，从“协”字左上方直贯至“梦”字右下角，生生将八个字撕成两半。

“协同？”黄青瑶声音不高，却清晰砸在每个人耳心，“清华把夏然的课堂笔记、实验数据、甚至她熬夜改写的热管理算法伪代码，塞进你们的PPT第18页第三张图表里，连参考文献都懒得标她名字，只写‘据成飞内部报告’——这叫协同？”

她手腕一翻，钢笔在空中划出半弧，笔尖朝向清华空座：“你们把一个涉密单位核心人员的女儿，当成公开路演的活体招牌，拿她未发表的课题思路去申请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专项经费，合同编号ZD2023-YF-0782，项目名称‘基于生物启发的高超音速飞行器热防护智能调控系统’——这叫创新？”

她忽然停顿，侧耳听了听。

窗外，远处机场方向，又传来一阵低沉轰鸣。不是歼-11，是运-20运输机起飞时特有的、浑厚如大地脉搏的震动声。整栋酒店大楼微微共振，吊灯轻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浮动。

黄青瑶嘴角一勾：“听到了吗？那是我们成飞自己的运输机，运的是今天下午要交付给航天五院的‘灵鹊’系列微型卫星热控组件——所有参数，全部来自夏然大二在成飞实习时建立的初代仿真模型，连温度梯度曲线的拐点位置，都跟她当年在生物物理课上画的蛋白质折叠能垒图一模一样。”

她终于转身，目光如刃，切过每一张面孔：“清华说勇探索。好。那我替夏然问一句——”

她一字一顿，清晰如凿：

“当你们把她的名字，从‘成飞核心科研人员夏苏氏之女’，篡改成‘清华钱班特招天才夏然’的时候……”

“你们探索的，到底是科学前沿，还是舆论风口？”

“你们筑的，到底是空天强国梦，还是清华排行榜上升的阶梯？”

死寂。

连空调风声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这时，一直坐在后排、沉默如影子的许清伶站了起来。她没看任何人，只走到黄青瑶身边，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投屏到主幕布上。

画面亮起。

是段视频。拍摄角度很低，像是固定在实验台边角。镜头里，是夏然的手——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左手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戒面刻着极小的“XQ-07”字样（许清基地第七实验楼编号）。那只手正稳稳握着一支滴管，将一滴淡蓝色溶液注入培养皿。溶液接触皿底瞬间，荧光显影，竟缓缓勾勒出一架缩小千倍的歼-20轮廓，线条随着液滴扩散而延展、凝固，最终在皿底形成完整三维结构——正是JF12风洞中验证过的“仿生鳞片式主动热屏蔽阵列”原型。

视频右下角，时间戳显示：大一寒假，腊月二十三，成飞低温材料实验室，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视频无声，却比任何辩词都更响亮。

黄青瑶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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