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平板屏幕转向清华空座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东西,夏然没申报专利。因为她说,‘等它真能扛住马赫数8的持续烧蚀,再写’。”
“可就在上周,清华官网新闻稿里,‘国内首个仿生热防护阵列’的成果简介里,作者栏第一位,写着‘清华大学航空航天学院XXX教授团队’。”
“第二位,是‘合作单位:成都飞机工业集团’。”
“第三位,没有夏然的名字。”
她收回手,风衣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年前,在许清基地地下三层抗过载训练舱里,为保护失控的模拟器操作台而被高速旋转的机械臂刮伤的。
“我们许清人,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她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但我们怕——怕自己流的血,被别人写成PPT里的一页幻灯片;怕自己熬的夜,成了别人领奖台上的一句‘感谢清华栽培’;怕自己女儿在风洞里冻僵的手,最后只配在清华官网上,当一个模糊的背景板!”
话音落,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王兴国身边时,她脚步微顿,极轻地说了句:“王伯,待会儿回程,别让司机绕路去机场免税店了。清伶说,夏然昨天托她带了两盒桂花糕,说您上次夸过味道像小时候厂门口那家。”
王兴国一怔,随即喉头滚动,重重“嗯”了一声。
黄青瑶推开会议室门。
门外,阳光正烈。南宁冬日的暖光泼洒下来,将她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与窗外机场方向升腾而起的运-20尾迹云悄然相接。
会议室内,无人起身相送。
只有那位航空学会秘书长,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仔细擦拭镜片。再抬眼时,他目光扫过清华空座,扫过成飞众人,最终落在幕布上那道未干的墨痕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王工,黄工……下个月,全国航空航天材料标准化委员会年会,原定在西安开。”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学会,正式提议——把会议地点,改到成都。”
“理由很充分。”他盯着那道墨痕,一字一句,“因为,今年所有新材料标准草案里,涉及热防护、抗疲劳、智能响应这三项的核心参数,全部出自……”
“成飞,许清基地,第七实验楼。”
话音落下,陈建华第一个站起来,没说话,只朝秘书长微微颔首。
接着是西飞张总工,沈飞陈副总工,北航那位一直沉默的老教授……一张张脸从阴影里抬起,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王兴国没起身,只将桌上那瓶喝空的矿泉水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瓶身反光,映出窗外湛蓝天空,与天空中那道渐渐消散、却久久不散的纯白航迹。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成都,小区对面奶茶店。
夏然刚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微凉的触感。她面前,苏月正捧着第三杯奶茶,眼睛亮得惊人:“然然!你猜怎么着?我刚刷到清华BBS一个神帖!说今天南宁会议现场,成飞王院士当场手撕清华PPT,还放话说要联合所有军工单位,把清华所有航空航天相关项目资金卡死!”
夏然没接话,只是望着街对面黄田坝机场方向——一架歼-11BS正昂首刺入云层,机翼在阳光下划出银亮弧线,像一把出鞘未久、余威犹存的剑。
她抬手,将眼镜往鼻梁上轻轻一推,镜片后,眸光清冽如初春解冻的岷江水。
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奶茶店招牌。
招牌上,“天然然”三个字,在阳光里静静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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