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脸……就像从前在江南,她给我擦过无数次那样。”
裴淑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幼兽。
周培方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郡主不必怕。我既敢来,便是已想明白了——你我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若攀上六皇子,第一个要碾碎的,就是你我二人。”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枚染血的玉佩,指尖摩挲着冰凉玉面,声音轻得像耳语:“所以,我要帮你,把她拉下来。”
“不是用休书,不是用流言。”
“是用……她最在乎的东西。”
裴淑娴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周培方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墨迹淋漓,赫然是时芙的字迹——那是她去年冬日寄给江南旧友的最后一封家书,被周培方悄悄截下,藏至今时。
“你看这里。”他展开信纸,指着其中一行,“她说‘阿沅近来咳得厉害,郎中说是肺弱,需常服川贝枇杷膏’……可阿沅是谁?是她失散多年的胞弟,还是誉王府暗中收养的义子?”
裴淑娴呼吸一滞。
周培方却已将信纸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那是时芙幼时练字养成的习惯,总爱在信末盖一枚自刻的小印,印文是“青蘅”二字。
可今日,那印旁却多了一枚崭新的朱红印记。
形如双鹤衔枝,纹路繁复,赫然是誉王府的私印。
“殿下批阅奏章时,随手盖的。”周培方指尖点了点那枚印,“你猜,他为何要在她家书上盖这个?”
裴淑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当然知道。
那枚印只盖在两种文书上:一种是拟旨圣谕,一种是……婚书。
誉王从不轻易用印。
可他却盖在了时芙的家书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早已是他认定的人。
意味着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已被那只手牢牢攥在掌心。
裴淑娴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周培方却不再看她。他将信纸仔细叠好,重新塞回怀中,然后整了整衣袖,对着裴淑娴深深一揖。
“郡主,请容我告退。”
“三日后,我会带着一份名单再来。”
“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帮着时芙父亲顶罪、又在她夫家案卷里动手脚的京官。”
“他们如今,都在六皇子的考功簿上。”
裴淑娴瘫坐在地,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嘶声喊道:“周培方!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培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渐起的暮色里: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
“我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
“那个被你们踩进泥里的女人,才是真正的青蘅玉树。”
“而你们,不过是衬托她的腐叶。”
巷口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
裴淑娴呆坐良久,忽然伸手,狠狠抓向自己发间那支白玉梨花簪。
玉簪应声而断,半朵梨花坠地,裂痕狰狞如伤口。
她盯着那裂痕,忽然低低地、疯狂地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惊飞了檐角一只寒鸦。
与此同时,誉王府。
时芙刚踏进垂花门,便见廊下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裴琰负手而立,玄色锦袍被晚风拂得微微鼓荡,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墨迹苍劲,写着《江南水患录》五字。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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