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鼻尖蹭着他软乎乎的额角。小宝咯咯笑着,小手胡乱抓她的面纱,奶声奶气地喊:“爹——爹——”
时芙喉头一哽,强笑着解开面纱一角,让孩子看清自己的脸:“小宝乖,娘在这儿。”
小宝却突然扭头,朝暖阁西窗方向伸出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爹……爹来啦!”
时芙一怔,顺着他的小手望去——窗棂空荡,唯见树影摇曳。
可就在此时,廊柱阴影里,一道修长身影无声浮现。
魏和颂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未戴冠,发丝微乱,左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指节用力到泛青。见时芙望来,他竟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像一张薄纸被风掀起一角。
“芙儿。”他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方才路上受了些凉,惊扰你了。”
时芙怀中小宝却猛地一缩,小身子僵直,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魏和颂,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小手拼命往时芙颈后躲,哭得撕心裂肺,连气都喘不上来。
时芙心口骤然一沉。
小宝从不惧生。便是第一次见裴执玉,也只懵懂片刻,便咯咯笑着去揪他腰间的玉佩。可此刻,他面对魏和颂,竟如见厉鬼!
她指尖冰凉,却仍稳稳托住孩子,抬眸直视魏和颂:“六皇子身子不适,该请太医好生调理。这暖阁阴凉,您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是。”
魏和颂笑意未减,目光却缓缓落向她怀中仍在抽噎的小宝,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晦暗,像乌云擦过月面:“小宝怕我?”
时芙未答,只将孩子搂得更紧,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魏和颂却忽然上前一步。椿芽下意识挡在门前,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走得极慢,玄色袍角拂过青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如同蛇行草丛。待距时芙三步之遥,他停住,抬起右手——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青筋在皮下蜿蜒如游丝。
他摊开掌心。
一枚拇指大小的羊脂白玉坠静静卧在掌中,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奇寒之气。更诡异的是,玉坠中央,竟浮着一缕极细的、幽蓝色的雾气,正缓缓旋转,宛如活物。
“芙儿,”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认得这个?”
时芙瞳孔骤然收缩。
这玉坠……她见过!
就在裴执玉贴身的锦囊里!巫医临走前亲手所系,说此玉能暂抑寒毒反噬,乃“锁脉之器”。她曾无意瞥见一次,那幽蓝雾气,与今日所见分毫不差!
可它怎会在魏和颂手中?!
魏和颂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色,笑意终于漫上眼角,却无半分暖意:“三日前,我在府中后园枯井底下,掘出了这个。”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连同一只锈蚀的玄铁匣,匣盖上,刻着三片枯叶。”
时芙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枯叶玄匣——先帝镇压裴执玉寒脉的秘器!早已随先帝殉葬于皇陵地宫!怎会流落六皇子府后园?!
“芙儿,”魏和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先帝要造两副玄铁锁链?一副锁裴执玉,一副锁我?”
时芙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两副锁链?!
她脑中轰然炸开——裴执玉腕上枯叶疤,魏和颂腕上枯叶疤,巫医所言“双脉同引”,玉坠中幽蓝寒雾如出一辙……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旋转、拼合,最终凝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们不是仇敌。
他们是……共生之体。
寒毒并非一人独承,而是由二人血脉共载。一人生,则一人死;一人盛,则一人衰。那玄铁锁链,并非为囚禁,而是为“契引”——以枯叶为印,以玄铁为媒,将两道命脉强行焊合,使寒毒如藤蔓般在二人血脉中彼此缠绕、共生共灭。
所以裴执玉病入膏肓时,魏和颂竟能安然无恙;而今魏和颂骤然寒症发作,裴执玉却因她而渐有回暖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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