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锅炉房铁门被哐当撞开。穿藏青工装的姑娘拎着个铝制饭盒冲进来，辫梢还沾着雨星子：“许工！食堂阿姨说今天有红烧肉，让我给您送……”她猛地刹住，看见满屋子人，尤其是钱八强副部长坐在长凳上啃馒头的身影，顿时涨红了脸。

霍顿接过饭盒，掀开盖子——酱色肉块上卧着两颗油亮的卤蛋。他掰开馒头，把肉和蛋全夹进去，递给温以沫：“趁热吃。吃完画压力曲线。”

姑娘捧着馒头呆立原地。霍顿已转身走向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肩头，像落了一层薄雪。温以沫低头咬了口馒头，咸香的肉汁混着麦香在舌尖漫开，她忽然想起今早在特殊钢厂，霍顿切下那片金相试样时，指尖也沾着同样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油渍。

窗外，初夏的夜风卷着槐花香气涌进来，轻轻掀动黑板边角——那里贴着张皱巴巴的纸，是霍顿下午随手画的轧辊截面图，线条凌厉如刀。而在图纸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墨迹新鲜得仿佛刚落笔：

“十个师？我们先放走五个——剩下五个，够打十年仗。”

字迹底下，有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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