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愁’，花瓣里全是雾化的霜华素。还有，看到银杏树，别管树洞，先劈开树根处那块青苔覆盖的岩石——菌种不在树洞，在下面的岩缝里。”

林国栋点头，转身欲走，赵政委却再次攥住他胳膊：“等等！你弟弟最后一页，还画了这个——”

他迅速撕下笔记本最后一页，纸页薄如蝉翼，上面是几道凌乱线条，仔细辨认，竟是青石坳地形简图。其中一条蜿蜒小径旁，标着一串数字：【7-3-12-9】。

“什么意思？”

“不是数字。”赵政委盯着那串符号，眼神锐利如刀，“是你弟弟的笔迹习惯。他写‘七’字，总爱在横折钩末端多一点；写‘三’，第二横会微微上翘；‘十二’连写，‘十’字竖画必带个小勾；‘九’字的撇，永远比捺长半分。”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迅速写下四个字：【栖凤岭】。

林国栋呼吸一滞。

“青石坳根本没有栖凤岭。”赵政委抹去水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但团部老地图上，黑风口北面三十里，有座栖凤岭。你弟弟……根本没去青石坳。”

窗外风势稍歇，却传来一阵奇异的、均匀的“嗒、嗒、嗒”声，像是木鱼，又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在缓慢咬合。林国栋猛然抬头，只见煤油灯火焰诡异地凝固成一道笔直蓝线，灯罩内壁，竟浮现出细密蛛网般的裂纹。

赵政委脸色剧变，一把扯开自己领口——锁骨下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像被泼了层劣质釉彩。

“来不及了……”他踉跄一步，撞在桌沿上，搪瓷缸翻倒，凉透的茶水漫过那张手绘地图，迅速洇开一片混沌的墨色，“快走！带哨子去栖凤岭！‘霜降’……真正的巢穴在……”

话音戛然而止。他身体剧烈一震，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双眼瞳孔骤然扩散，竟泛出与银杏树皮溃烂处一模一样的蜡黄色光泽。右手痉挛般抬起，食指颤抖着指向屋顶——那里，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渗出一片深褐色湿痕，正沿着墙缝缓缓向下蔓延，形如一只展翅的、腐烂的蝴蝶。

林国栋脑中轰然炸开。他抓起桌上的黄铜哨子，转身冲进风雪。棉帽滚落在地，他浑然不觉。雪片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可耳后那片褐斑却烫得灼人，仿佛有熔岩在皮下奔涌。

他跑过操场，踢翻了晾衣绳上的棉被，惊起一群麻雀。跑过马厩，惊得战马咴咴长嘶。跑过炊事班门口，瞥见老周正蹲在灶台边，用一块黑布反复擦拭那口新铁锅。锅沿映出老周的脸——皱纹深刻，眼神却亮得瘆人，嘴角向上牵扯，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林国栋没有停步。他冲进二连驻地，一脚踹开班长宿舍门。五个战士正围着火盆烤脚，棉裤上还沾着今早巡逻的泥雪。

“全体集合！五分钟后操场列队！”他吼声嘶哑，像破锣刮过铁皮，“带齐武器，背上三天干粮，每人揣两块生姜——越大越好！”

战士们愣了一瞬，随即像弹簧般弹起。有人抓起步枪，有人抄起砍刀，还有人顺手抄起墙角的扁担——那是今早修哨楼时剩下的。

林国栋冲出宿舍，迎面撞上三连长陈大山。对方扛着把豁了口的大砍刀，刀柄缠着黑布，布上隐约透出血渍：“老林！听说政委……”

“政委病了！”林国栋打断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现在，立刻，带三连绕黑风口后山，堵死所有通往栖凤岭的小路！记住——看到开白花的鬼见愁，绕着走！看到银杏树，别碰！看到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格杀勿论！”

陈大山眼睛一眯，没问为什么，只重重点头：“得令！”转身就走，砍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暗红血痕。

林国栋奔回团部，抄起电话机摇柄猛摇。忙音嘟嘟响了七下，才传来接线员睡意朦胧的声音：“喂？”

“接师部！要最高级别加密频道！”他吼道，“就说——林国栋代赵政委请示：黑风口防区发现‘霜降’一号毒株变异体，请求紧急启用‘十师’预案！重复，十师！不是十个师——是‘十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和压低的呼喊：“快！接通延安总参！密码本第七页，‘青鸾’段！”

林国栋扔下听筒，抓起挂在墙上的望远镜。镜头扫过远处雪岭，忽然定住——栖凤岭方向，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烟气正袅袅升起，细若游丝，却笔直如箭，直刺铅灰色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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