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密,竟似一条挣脱束缚的怒龙,挟着汉水腥气,直扑城门而来。
副将手搭凉棚,眯眼细看,尘柱最前端,分明是数十面灰布军旗,旗上墨书“第十一旅”三字,在风里猎猎狂舞。
他转身狂奔下楼,嘶声大喊:“擂鼓!闭城!快传急报——朝廷大军到了!!”
鼓声咚咚,如丧钟初响。
而此刻,观音坡古柳之下,张献忠正倚着树干,慢悠悠剥着一颗青皮核桃。他身旁卧着匹枣红大马,鞍鞯上插着柄雁翎刀,刀鞘未扣,露出半截寒光凛凛的刃。听见远处鼓声,他咧嘴一笑,将核桃仁吐进嘴里,嘎嘣嚼碎,碎渣混着血丝淌下下巴。
“好戏,开场喽。”他喃喃道,随手将核桃壳抛向江心,壳落水时,恰有锦鳞跃出,衔住那点残红,倏忽没入碧波深处。
汉水滔滔,不舍昼夜。
襄阳城内,张盘已卸下甲胄,换了一身青布直裰,正坐在巡抚衙门后院的葡萄架下,就着晨光批阅战报。黄宗羲捧着一叠账册进来,眉头紧锁:“将军,缴获的湖广新军粮册显示,他们存粮只够半月。可奇怪的是,樊城粮仓里却堆着三万石陈米,全是崇祯五年夏收的旧粮,霉斑密布,虫蛀累累——这粮,根本不能吃。”
张盘提笔蘸墨,在“三万石”旁画了个圈:“能吃。只要掺进新麦粉,加盐蒸透,再晒干碾碎,喂马都够劲儿。”
黄宗羲一愣:“喂马?”
“不。”张盘笔尖一转,在圈旁写下两个字,“赈民。”
他放下笔,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湖广旱情比山西更甚,只是没人捂着不报罢了。襄阳周边村镇,去年冬就饿死了三百多户,尸骨填了汉水支流。这三万石霉粮,本该是赈灾救命的,却被襄王截下来充作军粮——霉得越狠,越显他‘克己奉公’,多妙的苦肉计。”
黄宗羲恍然,随即又忧:“可霉粮毕竟有毒,百姓吃了……”
“所以要掺新麦,要加盐,要蒸透晒干。”张盘抬眼,目光如炬,“更要让百姓亲眼看着朝廷怎么把毒粮变救命粮。让那些躲在深宅里的士绅看看,什么叫‘粒粒皆辛苦’,什么叫‘民以食为天’。”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封皮朱砂批着“急递”,正是昨日快马送来的京师邸报:“陛下昨夜召见工部尚书,议定明年在天津卫设橡胶制品工坊,专造胶靴、胶管、胶垫。另谕琼州府,橡胶种子定价,每颗二十两白银,限售三十万颗,所得银两,尽数拨入户部赈灾库。”
黄宗羲怔住:“陛下……竟将橡胶卖的钱,全填进赈灾?”
张盘点头,指尖轻叩桌面:“陛下说,橡胶树十年结果,百姓饿肚子,等不了十年。与其种树望梅止渴,不如伐木煮粥救急。”
窗外,蝉声忽歇。一阵风过,葡萄叶簌簌作响,抖落几颗晶莹露珠,坠入青砖缝隙,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张盘望着那水痕,忽然低声道:“你可知,襄王被押解进京前,说什么?”
黄宗羲摇头。
“他说……‘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张盘冷笑一声,将密折推至案角,“这话,该换个人来说了。”
话音落时,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牛达掀帘而入,甲胄未卸,额上汗珠滚滚:“将军!麻承云部已占观音坡!公安守备开城投降,现正押着县令往江陵去!”
张盘起身,拂了拂衣袖褶皱:“告诉麻承云——公安县仓廪,尽数开仓。先放粮,再贴告示:凡领粮者,须在告示上按手印。印泥里,掺半勺蜂蜜。”
牛达一怔:“蜂蜜?”
“蜜甜,百姓记得牢。”张盘走向廊下,仰头望天,“再传令刘良佐:率铁骑绕江陵北门,不攻不扰,只放三响铳。铳声一响,烧一捆枯草;二响,燃三堆狼烟;三响……”
他转身,目光灼灼:“三响之后,命所有骑兵齐声高呼——‘张盘在此,尔等开门,免死!’”
牛达领命而去。黄宗羲忍不住问:“将军,若江陵闭门死守?”
张盘负手踱至院角,那里立着一架新制的水力纺车,木轮缓缓转动,带动几根棉线绷紧如弦。他伸手拨弄琴弦,嗡鸣声悠长清越:“那就等。等汉水再枯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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