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陵井水发咸,等城中老鼠啃光最后一块窗棂……等到百姓自己砸开城门,请我们进去。”
他指尖一挑,弦音陡厉,如裂帛。
“这天下,从来不是谁打下来的。是百姓,一砖一瓦,亲手交到我们手上的。”
风过廊下,葡萄藤蔓轻晃,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像一道无声蔓延的墨痕,悄然覆盖了方才那滴露水洇开的湿痕——深色愈浓,边界愈清,仿佛大地本身,在默默签署一份无人见证、却重逾千钧的契约。
而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朱由检正立于乾清宫丹陛之上,俯瞰整座皇城。晨光镀金瓦,琉璃生辉,远处景山松柏苍翠如墨。他手中捏着刚呈上来的湖广捷报,纸页边缘已被拇指摩挲得微微起毛。
王承恩垂手侍立,忽听天子轻叹:“你说,襄王那句‘诸臣皆亡国之臣’,到底怨谁?”
王承恩不敢答。
朱由检却自问自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怨他自己。怨他选错了人,也选错了时候。”
他抬手,将捷报投入阶前铜炉。火舌瞬间吞没纸页,灰烬旋舞升腾,在金色晨光里,竟如无数细小的、振翅欲飞的蝶。
“传旨。”朱由检转身,袍袖带风,“擢张盘为湖广总督,兼理军务;麻承云授参将衔,领公安营;牛达麻……赐名‘牛存义’,授荆南宣慰使。另谕礼部——查《明伦大典》,襄王府旧例,削爵除籍,宗谱除名。”
王承恩躬身应诺,正欲退出,朱由检又唤住他:“等等。去坤宁宫,把北直隶昨日画的那幅《葡萄架图》拿来。”
王承恩一怔:“那画……尚未成形,只勾了架子,几串青果……”
“就拿那个。”朱由检微笑,“朕要看看,这葡萄,究竟何时才肯熟透。”
他缓步走下丹陛,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远处,午门钟声悠悠响起,十二下,沉稳,悠长,仿佛在丈量着这个庞大帝国重新搏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却再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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