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黄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贵方若能解决这个，”他声音带着奇异的共振，“我们愿将‘喷气式发动机叶片单晶铸造技术’作为附加赠品。”

许安推门回来时，正看见刘局长把罗盘按在桌上，三枚苏联轴承滚珠自动排列成等边三角形。温以沫蹲在地上，用游标卡尺测量滚珠间距，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爸，英国人这罗盘……磁场强度比咱们的强七倍。”

“不是磁场问题。”许安忽然开口，从兜里掏出半截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个不规则多边形，“他们在测试我们的磁滞损耗算法。”他粉笔尖戳向多边形中心，“真正的漏洞在这里——当磁场频率超过12.7赫兹时，所有国产永磁体都会发生量子隧穿效应。”

男人金发下的额角渗出细汗。刘局长盯着地上的粉笔线，突然抓起电话：“接鞍钢！让李厂长把昨天熔炼的第七炉钢水样本，立刻空运到部里实验室！再通知化工所的老周，带上他那台德国蔡司显微镜！”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许安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他左耳垂有颗几乎看不见的黑痣——这是原主没有的。他抬手摸了摸耳垂，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痒感，仿佛有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温以沫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呼吸拂过他耳际：“许工，你耳朵后面……有道疤。”

许安僵住。那道疤藏在发际线下三厘米，是去年在加州理工地下实验室被激光灼伤的。当时监控录像显示，事故发生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而他的门禁卡记录显示，当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他就已离开校园。

“可能是小时候烫的。”他侧身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男人脚边的鳄鱼皮公文包上。包角磨损处露出半截暗红色丝线，与刘局长袖口的伤疤颜色一模一样。

男人突然弯腰整理鞋带，公文包拉链缝隙里闪过一道银光——那是枚纽扣大小的圆形徽章，中央蚀刻着交叉的齿轮与橄榄枝。许安曾在钱学森教授办公室的旧相册里见过同样的徽章，照片上二十岁的钱学森站在喷气推进实验室门口，胸前别着这枚徽章，背后黑板写满麦克斯韦方程组。

“许工认识这个？”男人直起身，公文包已严丝合缝。

“像国际机械工程师学会的标志。”许安轻描淡写。

“准确说是1947年伦敦分会特制版。”男人微笑时眼角泛起细纹，“当年钱教授在英国参加学术会议时，也曾佩戴过同款。”

刘局长这时踱步过来，把一叠文件塞进许安手里：“马上去实验室，用新到的镍锭做组对比实验。记住——”他手指重重按在文件第三页，“所有数据必须用复写纸誊写三份，原件交给我，副本分别存档化工所和军工部。”

许安低头看去，文件标题赫然是《高纯镍基合金真空感应熔炼工艺参数验证方案》，而第三页空白处，用红笔圈出一个坐标：北纬39°54′26″，东经116°23′48″——那是北京地质学院旧址，1950年已被改为某特种材料研究所。

温以沫突然拽住他袖子：“等等！你左手腕表带松了。”她踮脚替他系紧表扣，指尖无意擦过他腕骨内侧。许安浑身一颤——那里本该有块胎记，此刻却光滑如初。

男人凝视着这一幕，从口袋掏出怀表，表盖弹开时发出清越鸣响。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细密的罗马数字，每个数字旁都蚀刻着微型齿轮。他合上表盖，金属撞击声惊飞了窗外两只麻雀。

“许工知道吗？”他声音忽然变得极轻，“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悬挂的第一面五星红旗，旗杆顶端的避雷针外壳，用的就是贵国最早的球铁铸造技术。”

刘局长猛地抬头，手中搪瓷缸“哐当”砸在桌上。茶水漫过《人民日报》头版，洇湿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的铅字。许安盯着那片水渍，忽然想起加州理工档案馆里那份尘封的验收报告——1948年秋，美国海军部委托该校研制新型舰炮俯仰机构，项目代号“赤龙”，首席工程师签名栏里，赫然写着“Xu An”。

温以沫的笑声清脆响起：“爸，您快看！英国人送的罗盘停住了！”她指着桌上罗盘，指针稳稳指向西北方向，“正好对着咱们新建成的东风导弹试验基地！”

男人抚掌而笑，金发在光线下流转如液态黄金。他转向许安，蓝眼睛深处似有星云旋转：“许工，听说您在加州理工时，最擅长解决‘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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